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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仍觉兴致乏乏,道:“唤念奴来!”
少顷,帐帘被掀开一角,姿色过人的美艳女娘款款入内。
众人皆叹:“此女妖丽,眼色媚人。”
圣人却独爱此女,振臂一挥奏羯鼓,宁王奏胡笳,念奴伴唱,啭声歌喉,声似出于朝霞之上,虽钟鼓笙竽嘈杂而莫能遏。
席见众人无不赞叹。
圣人手中羯鼓时快时慢,声音忽而强劲忽而轻缓,苍劲无比。
李瑛不知为何,竟被这鼓声奏得烦闷极了,坐立难安,不知是否因为炭火烧得旺,豆大的汗珠沿着太子的脖颈流进领口,心更是随着鼓声“砰”“砰”跳动,只觉得透不过气,似要窒息。
随着“哐”的一声巨响,念奴婉转的歌声也跟着停止。
圣人的羯鼓被拍裂了。
圣人显然意犹未尽,对李瑛道:”再去给朕取羯鼓来!”
“诺”李瑛躬身后退几步,转身取鼓。
取了鼓,圣人又令绿眼粟特奴在波斯毯上跳起了胡旋舞。
李嶙偷偷望了李绍一眼,他心觉今夜气氛有些古怪。
李绍却并未看他,只自顾自斟酒,明亮的烛火照得人像是镀了层薄薄光芒,举手投足从容优雅,颇有天家气度。
随着“碰”的一身巨响,圣人手中的羯鼓再度被拍裂。
“太子!”圣人声音很是威慑。
“诺”
任谁都看得出来,圣人是有意为之,果不其然,羯鼓第三次被拍裂了。
众人皆噤若寒蝉。
“太子!”
“圣上!”冷峻的声音从席间传来,张相身姿挺拔如松柏,声音亦是朗朗有力:“圣上,老臣去取。”
圣人不置可否,待张相取回来,摸着鼓面问道:“东北方面战事如何?”
本来是家宴,不想突然问起了军政,张相正色道:“契丹和奚两番复叛,平卢讨击使出兵讨伐两蕃,轻敌大败。”一撩袍子,跪地道:“臣恳请圣人按大唐律历斩杀平卢讨击使安律,以正军规。”
圣人没有回应,静默中时间缓缓流过,“张公主张以斡旋怀柔之策解决两番问题,可结果呢?”
张相被捉了痛处,面色灰白,难再开口。
圣人声音忽然提高,充满威慑,“结果是两番复叛!屡次挑起边衅!安律勇于任事,岂可以一败弃之。”
分明是在责怪他。
张相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而后缓缓闭上眼睛,躬身道:“圣人说得是。”
第45章
元桃脱下鞋子,鲜血透过白袜已经干成了红褐色,她皱了皱眉,将袜子揭开,伤口处再度渗出鲜血。
元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取出了药粉撒在伤口上。
“忠王”裴昀冲着帐门道。
元桃回头瞧见刚进门的李绍,他只是扫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脚上,道:“受伤了?”
元桃说:“白日赶路磨伤了脚。”
睦儿也在,赶紧说:“忠王”识趣的立刻又道:“奴婢先退下了。”说着退出了营帐。
元桃也忙不迭地穿鞋。
李绍在案几前坐下,温和说道:“不急,你先把伤口包扎了。”
“诺”元桃又坐回去,继续用纱布绑伤口。
裴昀问:“晚宴散了?”
李绍斟了杯茶,也不急着饮:“散了”
裴昀一脸肃穆,道:“太子还在生您的气吗?”
李绍没回答,他看向一旁架子上放置的铜盆,里面的水正泛着涟漪。
裴昀顿时紧张起来,手心潮湿,试探问道:“结果不好?太子殿下还生您气?”兀自又说:“不应当啊,太子殿下向来是最器重您的……”
李绍眼里隐隐有轻蔑之色,收回目光,从容微笑说:“并不是”
裴昀糊涂了,问:“那是……”
“圣上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张相的面子”
裴昀脸色也沉了,“一早听闻圣人对张相有颇多不满……不曾想……”话说一半,侧头恰好与元桃四目相接,她眼底一愕,做贼似的。
裴昀立刻了然,这小家伙又鬼头鬼脑的偷听呢,高声道:“你怎么还没绑完?完事就赶紧出去!”
元桃鼓鼓嘴,说:“绑完了,奴婢这就出去。”绑带在她的脚上歪歪扭扭缠了一圈又一圈,裹的如同个粽子,踩了几下,没能踩进鞋里,只得趿着鞋一瘸一拐的走了。
她嘴里嘟囔着骂了几句裴昀,抬头望了眼高悬的冷月,四月孟夏,夜风仍然凛冽如刀,卷着地上尘土漫天飞扬,北斗星孤独的挂在天边闪烁,忽远忽近的似有狼嚎,元桃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瑟缩着膀子匆匆往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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