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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帐内只剩他们二人,裴昀寻李绍近处坐下,凑近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神色严肃,“我虽不敢妄揣圣意,但是……”
“但是你心中已有预感。”
“是这样”裴昀摸着自己衣角绣纹,神情峻肃,“早就听闻圣人近来对张相诸多不满,这件事还要从契丹和奚说起,张相怀柔手段并没有抚平东北边境,反而因发两部复叛。”
“张相总希望斡旋其中,免生战火,可蛮夷之地,哪有诚信二字可言,圣人早有开疆
之意,与张相政见不合不在一日两日,但是这都不是最要紧,最要紧的是……”裴昀神色凛然,眼中难掩忧色。
“要紧的是,圣人认定张相为太子朋党。”李绍淡淡接道。
裴昀忿忿说:“这才真犯了圣人大忌。”内心不平,道:“张相为人率真耿直,哪里会是结党营私之人,反倒是那李林辅,长得就是一副奸诈狡猾之貌,最会揣度圣意从中渔利。”
裴昀愤慨,再见李绍,正望着油灯上火苗笑而不语呢。
裴昀不解这个时候忠王怎么还能笑出来?
李绍看破裴昀心中所想,饶有兴致打趣道:“人都说裴相六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想针砭时弊,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裴昀汗颜,挠头讪讪:“忠王又打趣我了。”叹息一声,又道:“我裴家与太子沾亲,我担心太子处境也是难免的。”
……
刚回到营帐,又遇到了掌事的宫人,手里端着香炉,问:“你是忠王府的?”
元桃点头应下。
宫人将香炉塞进她怀里,“这是圣人赏赐给各位皇子的,你送到忠王帐中。”
他们这些宫婢,自觉高人一等,活亦是能推则推,元桃接了下来,道:“诺”踩着鞋又深一脚浅一脚把香炉往李绍营帐送。
帐中无人,她将香炉放置在案上,里面应是安神香,闻起来不免生倦意,似乎还有些怪味,只不过元桃向来不懂香料,也没那个雅致。她转身又见换下的脏衣服随意的挂在架上,索性收了下来,想着明日到了骊山送去浆洗。
本来伺候忠王也是她和睦儿的活,她取钥匙,打开柜子,搬出锦缎被褥给床榻换上铺平。
干完这些活,她已经热的大汗淋漓,垫着袖口擦了擦额角,转身要走时,正巧李绍掀帘回来了,险些撞个满怀,他伸手欲扶她的后腰。
“忠王”她惊魂未定,连连后退几步,站稳脚跟。他的身上带着点酒气,方才在裴昀帐中离得太远,她没能闻到。
李绍伸出的手留在半空,悄然收回。
这个时辰,元桃独自在他营帐,怕他误会,忙解释道:“方才回去路上遇到宫人,令奴婢来送香炉,奴婢就想着把床榻也换上。”
李绍充耳未闻,目光落在她的脚上:“明天去领双舒服的鞋。”他的声音平缓,只是在说件极寻常的小事。
“奴婢谢忠王体恤。”
李绍绕过她走到帐内,脱下外袍,说:“李嶙这次没有恶意捉弄你,不过是想带上你同去骊山。”
元桃点了点头,眼下倒是乖巧,模样甚是可爱。
李绍眼底含笑,问:“书读得如何了?”
在元桃看来,李绍他这人奇怪得恨,时而亲近时而疏远。
元桃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仿佛全在他一时兴起,回答说:“有不明白的地方,奴婢自己也在琢磨。”她说完忍不住抬眼样他,不曾想他正看着自己呢,四目相对,她险些沉在他墨一样幽深的眼眸里,似乎又有些不对劲,她直觉敏锐,头稍稍一偏,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忠王您是生病了吗?”
“没有”
元桃稍作犹豫,上前去探他的额头。
李绍并没有躲避,任由她测试温度,女孩的手冰凉柔软,在他额头上试探,发间的花香味扑面而来,神情认真专注。
他的额头果然滚烫,她惊讶道:“您就是在发烧呢”
“风寒而已”
这怎能行,元桃担心说:“烧得这样热,需要医师来诊诊。”
“不必了,你也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侍候。”
他这样说,元桃只能退出了营帐,少顷,帐内光亮灭了。
……
“哐”的一声重响,太子将水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二哥”李遥忧心忡忡,又不好上前阻拦。
“他究竟想叫我如何是好!”李瑛一字一顿地说着,脸色泛红,眼里也布满红血丝,“这太子位子他莫不就收回去好了,谁爱干谁干!”
李敖愕然,连忙阻止:“太子殿下莫要意气用事,隔墙有耳,传了出去免不了别人添油加醋。”
李瑛却根本顾不得,他的眼睛像是带血,恐惧折磨得他惶惶不可终日,反问道:“怎么?吾说得不对吗?”
李敖哑口无言。
李瑛在地上反复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被废黜了。”
“他要被废黜了!”
被废黜的太子是什么下场,李瑛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过。
远的姑且不说,近的就有章怀太子。
李遥眼见气氛不对,也跟着安慰说:“圣人确实对张相有诸多不满,但是您到底还是太子殿下,轻易不会牵连到您的。”
李敖也连忙说:“是这样的,殿下,太子乃是国本,圣人再受那武氏蛊惑,也不会轻易动摇。”身体向李瑛压近,低声道:“更何况,她姓武呢。”
一语中的,李瑛顿时不再焦灼,反复细品,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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