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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拂过摊位上那具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粗粝的木质纹理在他指尖下起伏,暗红的油彩已经斑驳,却依旧能看出面具上那双夸张的眼睛——眼白部分用的是某种贝壳碎片镶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般凝视着众人。他想起李阳在悬棺阵中,戴着那副总是滑到鼻尖的眼镜,专注研究竹简时的模样,喉咙不由得一阵发紧。赵强背包里那副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眼镜,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你们看这个。”王林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展开李阳用血写过的竹简残片,将其平放在摊开的人皮卷上。干涸的血迹在竹简上形成扭曲的线条,与皮卷上描绘的悬棺符文隐隐呼应。而当他把竹简边缘靠近面具的纹路时,众人惊觉,那些看似随意的雕刻线条,竟与竹简上的符号走向如出一辙,仿佛是用同一把刻刀留下的印记。
陈宇的玉珏在怀中轻轻发烫,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凑上前仔细观察。玉珏表面的裂痕中渗出微弱的光芒,在面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些纹路不像是普通的装饰。”他声音沙哑,指了指面具额头上呈三角排列的孔洞,“你们看,这些孔洞的位置,和老烟后背星图里标记的三处穴位完全吻合。”
摊位后的面具匠人原本佝偻着背整理工具,听到这话猛然抬头。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尽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不等众人开口询问,老人已经冲过来一把抢过面具,干枯的嘴唇颤抖着:“碰不得!这些都是有灵性的东西,会招来灾祸的!”
“老师傅,我们只是想问问这面具的来历。”王林试图安抚,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们的朋友因为追查类似的线索被坏人抓走了,您要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老人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的话,粗糙的手掌疯狂地收拾摊位上的面具。有个虎头面具被他碰落在地,孙昊眼疾手快地捡起,却在面具背面发现了一个极小的蛇形刻痕——和辰州堂的标记如出一辙,只是蛇瞳处被刻意划花了。
老人看到这个刻痕,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像被踩住尾巴的野兽般扑过来抢夺。赵强下意识地拦住他,却被老人一口咬住手臂。老人的力气大得出奇,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赵强的袖口。
“放开他!”王林急忙拉开两人。老人跌坐在地,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流了满脸,他指着众人,声音带着哭腔:“走!都走!你们这些带来灾祸的人,别把长生会的恶魔引到苗寨!”
这句话让众人如坠冰窟。长生会三个字像是个禁忌的咒语,在空气中炸开。陈宇感觉玉珏的温度陡然升高,他强忍着灼痛,追问:“您见过长生会的人?他们和这些面具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老人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再也不肯说一个字。围观的村民们远远站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戒备,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夜幕降临,苗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众人在客栈的房间里围坐在油灯下,赵强的手臂缠着粗布条,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桌上摊开着所有的线索:人皮卷、竹简、从地上捡回的半块面具残片。跳动的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化作妖魔鬼怪。
“那个老人肯定知道些什么。”孙昊握紧拳头,“他看到面具背面的蛇形刻痕时的反应,绝不是偶然。”
王林沉默着将合契钥匙放在面具残片旁,钥匙表面的纹路与残片边缘的缺口完美契合,就像原本就是一体的。这个发现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李阳在悬棺阵中说过,长生会一直在寻找能解开血魂契的钥匙。”他声音低沉,“也许这些傩戏面具,就是散落在各处的钥匙碎片。”
陈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手帕。玉珏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在玉珏的共鸣中看到过画面,有个巨大的祭坛,上面摆满了这样的面具。李阳...李阳就在祭坛中央...”
他的话被一阵尖锐的笛声打断。那笛声和白天黑袍人吹奏的如出一辙,空灵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众人冲到窗边,只见月光下,几个黑影正沿着寨子的围墙快速移动。他们身着黑袍,脸上戴着山魈面具,手中的法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所过之处,草丛中的昆虫瞬间化作枯骨。
“是长生会的人!”赵强抄起工兵铲,“他们来这里,肯定也是为了面具的秘密。”
王林握紧合契钥匙:“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但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的人数和布局,贸然行动太危险。陈宇,你能不能用玉珏感知一下他们的位置?”
陈宇咬牙点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将玉珏贴在胸口,闭上眼集中精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血色:“他们分成了三队,正朝着寨老的吊脚楼、面具匠人的住处,还有...存放傩戏道具的仓库移
;动。”
“我们也分头行动!”王林当机立断,“我去寨老那里,赵强你带人保护面具匠人,孙昊去仓库。记住,尽量抓活的,我们需要从他们嘴里问出李阳的下落!”
夜色中,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银色面具男子把玩着手中的骨笛,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辰州堂的余孽,就让你们先尝尝这苗寨面具下的恐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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