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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39章独发
裴玄章宁和道:“兄长并不反对。”
他这样平静,才愈发伤人。
竟像是想过千百回。
她宁愿他是发疯,朝她倾泻病中的委屈不满。
“郎君说的不错,当真是为我着想。”谢怀珠气极,她自嘲地笑笑,一字一顿道,“就算是做世子见不得光的外室,也强似现在做你的妻子!”
起码世子还算正常,不会随手将她送与他人。
她怨恨地向他投去一瞥,然而他面容怜惜,唇边却像含了一丝笑意。
“你是娶了我,还是娶一个会生孩子的女人,我阿爹和阿娘没有儿子,与世人眼中的绝後无异,一辈子不也这麽过来了?”
闲官也是官,如果不是乡民闭塞,不知外情,又有陈家这门本地的姻亲,她和阿娘很难守住祖上留下的最後一点田産,谢家这一支没了儿子,也不过继,日後都不会再出朝廷命官,可她这麽多年也已经过来了,并不自怨自艾。
她当然想和自己心爱的男子有几个儿女,但即便没有,至多也就是像现在这般,她推着他的轮椅春天到树下赏花,看人放风筝,夏天乘船泛舟,不需用双腿也能遍览湖光山色,秋冬就在家里逗逗鸟雀狸奴,享受国公与世子的荫庇,她比他小这麽多岁,还可以照顾他很多年。
“当然是娶你。”
裴玄章无意将弟弟渲染得过分恶毒,如实道:“可也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孩子。”
“不是说裴氏有远方的兄侄想要将孩子过继到世子名下,母亲和兄长给了我们许多钱,足够咱们下半辈子吃喝,难道还不能收养来一个姓裴的婴孩?”
谢怀珠只算计过账,却不为钱发愁很久了,家里有婆母当家主事,操心全府上下,她甚至不需要开口要,都会有许多东西送到她面前,他们再也不会过半年咸半年淡的苦日子,那时尚能风雨同舟,怎麽养在温室,反而连这点坎坷都过不去?
裴玄章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总是不一样的,我年长,又多病,总有一日会走在你前面,届时那孩子的父母无论在世与否,他知你身上没有好处,岂会再对你敬奉如常。”
谢怀珠本惦记着他的腿伤,不想将话说得太绝,可裴玄朗这话倒勾起她许多不满来。
“郎君思虑的半点没错。”
她俯身去捡一块地上的碎瓷,珠泪凝睫,缓缓道:“陈家的事情,你早就全忘了。”
人都是会变的,即便兄弟间是最牢固的血缘亲情,为了几亩良田也会走到挥拳相向的地步,但陷入情爱中的人总会有些可笑的幻觉。
——自己的枕边人会待她始终如一,永不变心。
从接她进京前,她爱的人就已经变了,对她避而不见,对陈氏的祭祀更是不上心。
又不是陈伯父偷走了他,镇国公府对陈家的印象最初全来自于裴玄朗,她为郎君找过许多借口,比起世子,他人微言轻,舅姑也不大喜欢他这个没有出息的儿子,更忌讳陈氏这种门第的村夫成为国公儿子的养父。
这些当真是婆母,以及那个她几乎没怎麽见过的公爹的傲慢吗?
这瓷片碎得有棱有角,她神情恍惚挣扎,竟像是他往日自处的模样。
女子肌肤细腻光洁,她又是最怕痛的,裴玄章不便站起身来,只能吃力地挪近些许,提防她生出自毁的念头。
他做了决定的事情极少有转圜馀地,然而唯独在弟妇身上,即便下定决心,也常有踟蹰。
他不喜欢母亲当初这样逼迫他,面对她的娇媚却又极易动情,耐不住想来更多次,为此自愧羞恼,如今却来逼迫她。
哪怕她的真心早已经被丈夫抛弃,可他们毕竟曾相爱过,她比起他应当更难以接受。
“现在同你说这些为时过早,若你实在不想……”
他双手握紧了轮椅扶手,下颌微收,取她掌中碎瓷。
一语未毕,她手腕轻轻向前一送,锋利的边缘割破男子肌肤,鲜血缓缓涌出,继而渐快,大颗大颗落到了地毯上。
她语气平淡,直视他的面容,平和道:“郎君,疼吗?”
她是故意撞上去的,怎麽会不疼呢,可他说的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他身体上就该疼一疼。
这样的痛楚对他来说算不得什麽,裴玄章摇头,另一只手抚上她微乱鬓发,柔和道:“韫娘出气了就好。”
他也愿她刺得更重些,更多的痛楚才能让她出气,也教他稍稍好过一些。
谢怀珠嗤笑一声,转身踏出房门,红麝听得见里面争吵,虽恨不得耳朵聋了,可还是压低声音去问:“娘子,咱们回国公府去?”
沈夫人还生着气呢,不知会不会责罚娘子。
谢怀珠瞥了一眼无咎,他守在二郎身边,这种混账话他大约早就知道,反而擡高了声音。
“去套车,我找大伯去。”城郊地处偏僻,除了她,谁能给裴玄朗带来夫兄的消息。
红麝瞧她怒气满面,怕被里面的人识破,只得虚虚应承:“娘子要寻世子告状?可姑爷伤着呢,怎好再惩戒……”
谢怀珠冷笑一声:“孤男寡女,谁和他说这等煞风景的事情,世子有那麽多人喜欢,就是和他睡上一觉,死也值了,我惦记他早不是一日两日,郎君都答应了,你还不许我同他潇洒快活麽!”
门口响起辘辘车轮声。
无咎倒吸一口凉气,新婚之後,他见到的二少奶奶温柔怯懦,在“夫君”面前总是含着盈盈笑意,百依百顺,偶尔会撒娇弄痴。
他还以为二少奶奶会为丈夫的薄情而痛哭失声,又不敢违抗丈夫的意思,满怀委屈地答应下来。
红麝对无咎真是恨铁不成钢,努了努嘴,里头那位都急得要追出来了,他还不知道给点台阶教娘子顺气麽,于是做口型教他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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