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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在四楼,过年商场人挤人,两人艰难地乘坐扶手电梯上来,见影院门口也都是人。
闻雪观察他不耐的神色,小声建议,“要不,我们回去吧。”
实际上,贺岩很想买一张票让她进去看,他在外面等她都行。
他对看电影没有半点兴趣,特别是人这么多,轻易地勾起了他不太愉快的回忆,那时他二十不到,吴越江放暑假来找他,两人又没别的去处,买了两张便宜的电影票进去吹空调睡觉,结果他旁边坐了素质还不如他的人,一会儿嗑瓜子,一会儿讲电话,吵得他心浮气躁,说了几句,效果甚微,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于是拍拍那人的肩,让对方跟他出去聊聊人生。
从那以后,吴越江再也不提一起看电影这事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买票。”贺岩示意她站在人少的地方等她,接着钻进人群里排队买票。
闻雪时不时踮脚,伸长了脖子看向他那边。
在人群中找到贺岩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很高。
等了十几分钟,贺岩回来,左手托着一大桶爆米花,右手拿着杯可乐,以及两张没有在一起的电影票,他解释,“票快卖完了,没剩几个座位。”
闻雪接过电影票,看了眼座位,还是最后一排。
她是七号,他是九号。
中间隔着一个人。
检票进了放映厅,贺岩让闻雪先进去,他要接个电话,她应允,抱着爆米花对着票上的位置入座,没一会儿,厅内都快坐满了,闻雪感觉到一道阴影落下,还以为是贺岩回来了,仰起脸,是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
对方微愣,墩地一下坐下,攥紧了手中的票,眼神偶尔飘向闻雪,见她没有跟前后左右的人讲话,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
贺岩是电影开始时进来的,他俯身,低声对其他人说一句借过,总算到了自己的座位,还没坐稳,便听到身侧的男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我这杯奶茶还没碰,刚买的,还很热……哎,另一部目前票房最高的你看过没?下一场好像是六点半,你……”
他偏了下头,确定八号这小子是在对闻雪说话,“……”
闻雪是一个在生人面前话很少的人。
她沉默地看向荧幕,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搭讪,连“嗯嗯”都没有。这是贺恒走后她最明显的改变,对异性的搭讪和追求,她麻木到最基本的礼貌也维持不了了。
八号的年轻男人略作停顿。
他越挫越勇,酝酿出另一个话题,话都到嘴边了,黑暗中,一只手臂突然横在他面前,他惊得嗬了声,下一秒,这只手臂擦过他,伸向他旁边这位小姐抱着的爆米花桶,抓了一把。
他顺着扭头看过去,对上贺岩幽邃的眼眸。??
贺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往嘴里塞爆米花嚼了嚼,闻雪倾身,将爆米花桶递给他,他摆了摆手,不吃了。
八号顿时如坐针毡,压低声音,算是补救,“哥们,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贺岩平静:“哥们,别说话了,好好看电影。”
“……哦。”
最后一排总算静了下来。
闻雪后知后觉地发现贺岩吃爆米花的用意,她侧过头看她,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目,他虽然没有跟她对视,但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大荧幕,提醒她专心看电影。
她赶紧坐好,面视前方,抿唇笑了下。
第25章
在贺岩提醒之后,闻雪便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这部喜剧贺岁片笑点密集,她都被逗乐了几次。前排的人靠在一起,似乎很小声地在交流观影感受,她不由得微微向前倾,侧过头看向贺岩所在的位子,却是一愣,几乎所有人沉浸在荧幕故事里,他是特例,在笑声迭起的影厅里,他单手支着脑袋,居然睡着了……
贺岩无法保持轻松的态度欣赏任何电影,优质的,粗制滥造的,搞笑的,悲伤的,他通通不感兴趣。
影厅里人多,聚在一起很暖和,座椅也还算舒服,连带着男女老少咯咯咯的笑声,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都成为了催眠的白噪音,他本想闭目养神,一不小心陷入熟睡。
他很累。
他的疲倦并不比闻雪少,只是他从未表现出来。
闻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轻移,这是她从进来这里到现在,第二次看向八号先生。
八号快乐地吸着奶茶,笑得前俯后仰,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循着望过去,在昏暗的最后一排,跟四十分钟前令他单方面坠入热恋又迅速失恋的闻雪四目相对。
他不由自主地咽下嘴里的奶茶,糟糕,心又动了。
闻雪有些为难。
她知道自己有点唐突,之前他跟她搭讪,她不理会,现在如果向他提出更换座位,或者让他帮忙将围巾搭在贺岩身上,是不是很过分?
八号见她欲言又止,惊了一瞬,下意识地转动脖子,看向坐在他另一边的男人,见这不要命的勇士陪女朋友看电影居然都敢睡着,顿时福至心灵,把声音压到最低,“换座位吗?”
她眼睛一亮,轻声问道:“可以吗?”
“……可以!”八号立即点头,心更酸了,好消息女神跟他说话了,坏消息女神是想换座位,离她的男朋友更近。
闻雪松了一口气,冲他感激一笑,“谢谢你。”
“不、不客气。”
两人猫着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座位。闻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贺岩的身旁。
他呼吸很浅,睡得很熟。
荧幕光忽明忽暗,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下阴影。
他不怕冷,她却担心他会着凉。如果说过去他在她心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那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他其实是个普通人,尽管他的意志力比她见过的人都要坚韧,他也是会受伤,会疼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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