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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闻生心心念念着他的仓鼠,甫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跑上楼,到房间里去看他的老朋友。他蹲在笼子旁边,小心地将它们一只只抱出来,挨个吻了一遍,爱不释手地捋了捋豚鼠柔滑的毛。和吱吱直叫的小鼠们过了把瘾后,梁闻生才心满意足地走进浴室沐浴更衣。
这天晚上,宅邸里的气氛温馨、愉快,每个人都噙着笑容。用罢晚饭,梁闻生在花厅里和陀螺戏耍,隔着一丛开得烂漫的雪柳看到梁旬易和高绪如在酒柜旁闲谈,他们就算是平常对坐时也牵着彼此的手,眼带笑意,流露出脉脉温情。梁闻生瞧了他们一会儿,轻轻唤来在一旁和玩具球较劲的陀螺,溜到通往宅西花园的小厅里,沿梯步上了二楼。
梁旬易正与高绪如说着话,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便见梁闻生扶着楼梯的栏杆在向他招手:“快上来,我有悄悄话对你说。”
进了屋,梁旬易又跟随儿子去了隔壁房间。通往阳台的移门敞开着,夜岚如丝般滑进室内,有些许冷意,但令人舒坦。梁闻生一躬身抱起一只豚鼠,在沙发里坐下来,看着父亲问:“你喜欢我们的保镖对吧?”
他的问题让梁旬易始料不及,怔愣了一瞬。陀螺温顺地靠在梁旬易身边,将下巴搭在他膝上,用一种能让人感到慰藉的善良的眼神注视着他。思虑一番后,梁旬易就释然了,摸着金毛犬的脑袋微笑着回答:“是啊,我喜欢他。”
荷兰猪不安分地拱来拱去,梁闻生把它搂进怀里,默默地捏了捏它的脚爪,又问:“他和尹惠祯是同种人吗?”
“不是。”梁旬易说,心情既甜蜜又有点儿怅惘,“他不是那种只会说些甜言蜜语,实则笑里藏刀、虚情假意的人。等你长大了,你待人接物也要擦亮眼睛,不要像我一样所遇非人,被道貌岸然者的外表所蒙蔽。”
梁闻生谛听着教诲,这教诲所产生的力量直达心底。他用孩子式的思维认真做了些考量,说:“我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你会和他结婚吗?”
谈起这个话题,梁旬易的耳朵有些泛红,凉风把他心头的止水吹出了涟漪。纱帘被吸到了门外,在露天的地方飘舞,蓝幽幽的月华斜照着阳台的石栏杆,纱幔的倩影宛如烟雾。梁闻生静静地等待父亲作答,隐隐有些期许,对于高绪如,他乐意让其成为家中密不可分的一员,这样一位有勇有谋、光明磊落的男士可比尹惠祯之流强多了。梁旬易淡笑着沉思良久才打定了主意,朝梁闻生抬抬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来,然后揽住他的肩,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其实他就是你的生父。”
梁闻生讶异地转过脸,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他联想到高绪如的相貌,联想到他严厉而沉重的教导,联想到他对自己的百般爱护他忽然回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高绪如走到橙花飘香的偏厅来问他生父尊姓台甫。梁闻生稚嫩的心灵猛然遭受了一阵刺痛,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产生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而这种情绪或许会伴他终生。他于一瞬间理解了高绪如所做的一切,顿时眼眶一红,对上梁旬易的目光时发现父亲眼中也有泪意。
“可是他不姓闻呀。”
“他改了名字,改了身份,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关于他的历史是个很长的故事,你可以慢慢了解他。”
“他没有死对吗?”梁闻生眼里滚出泪珠,不自觉地把怀里的豚鼠抱紧了些,“他真的回来了对吗?”
梁旬易用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把脸贴在他温热的颊畔:“他回来了。”
花厅里,高绪如在给成簇的珍珠梅浇水,心无旁骛地打理着叶片。陀螺轻快地迈着步子从楼梯上跑下来,到高绪如腿边亲热地蹭了会儿,用长毛的尾巴扫了扫他。高绪如笑着在它脖颈上挠了几下,随后看见梁闻生朝他走过来,立在面前怯生生地抬眸望着自己。见他这样,高绪如连忙放下水壶,擦干手上的水珠:“发生什么事了?”
梁闻生的蓝眼睛亮亮的,他眨了眨眼,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高绪如:“爸爸。”
高绪如的身子僵了僵,起初不知所措,但很快这种无措就被前所未有的喜悦驱走了,那种身为人父的幸福切切实实地填满了他的心灵。他小心地环抱住梁闻生,把手放在他长着麦秸色头发的脑袋上,虚虚的,不敢压实。眼前发生的事如同在梦里一般,让高绪如不禁有了虚浮之感,盈眶的泪水打湿了睫毛,就像他以前经常在梦到家人时落泪那样。
梁旬易来到他俩旁边,把手放在高绪如背上。九岁的陀螺乖顺地蹲坐在三人脚旁,略带疑惑又天真无邪地望着他们。
深夜,梁闻生上床睡下,梁旬易给他按亮了青蛙灯。回到卧室褪了衣物,高绪如把梁旬易抱去放有热水的浴池里坐好,然后再脱掉衣袍坐入池中。他把梁旬易搂在身前,微微向后仰着身子,靠在瓷白的池壁上。白茫茫的热气蒸濡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肌肤,他们感觉身体在慢慢放松,同时久违的宁静终于向他们袭来。
“明天就是国庆日了。”梁旬易依在高绪如胸前说,浇起水来淋在颈侧,“下周一我要去中央区出席年度人物盛典。”
高绪如抱着他的腰,低头亲吻他湿漉漉的鬓角,一直亲到浮出红晕的耳根:“我陪你去。”
梁旬易扭过身,抬起下巴和他接了个长吻,说:“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总是使我感到不安。上次慈善晚会出了那样严重的事,我不敢再对承办方的安保抱有希望。这次绑架案让我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不是个好兆头。上次闯入家中行刺的杀手也逃掉了,至今仍未落网,很难保证他不会趁此机会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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