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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家里蒸了馒头,因着天色转凉的缘故放了一晚上也没有坏,就是硬梆梆地一碰就往下掉渣,戚长夜将赵岁岁赶出了灶房,取了菜刀过来将馒头切片,点火热油将馒头片放到锅里去煎。
这时候应该再往馒头片上裹上层鸡蛋液,不过想到一会儿要吃咸鸭蛋……戚长夜就没有去拿,赵岁岁的小泥炉子也开始正式投入使用,昨日去镇上时戚长夜又去打了口小小的锅,刚刚好好架在泥炉上面烧些东西。
等入了冬,也可以用这小泥炉子来烤些东西,馒头片这东西烤也好吃,戚长夜又盘算着哪日去镇上看看能不能买点羊肉回来。
牛不好买,羊总该是不限制的吧?
他在心里想着心思,一时没注意到锅里的温度,锅底的部分有些过火,在馒头片上形成了层焦黄的外壳,戚长夜急忙熄火出锅装到盘里,想着鸭蛋不一定能腌到时候,又将家里的咸菜也端了上来。
桐哥儿早就等在了石桌旁边,见着戚长夜过来脸上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刚刚赵岁岁去称了一下晒好装袋的枸杞,戚长夜出声唤了他一句,他便加快速度忙完手里的事情,洗过了手跑到石桌前坐好。
戚长夜拿了个咸鸭蛋放到桌上敲开,赵岁岁眼睛晶晶亮亮地盯着他看:“也不知道腌成了什么样子。”
他和桐哥儿都没怎么吃过,一大一小都期待极了,戚长夜想了想,干脆拿刀从中对半切开,只见着灿金色的油脂顺着刀刃缓缓流淌下来。
第84章
质地细腻口感绵沙,金黄流油的蛋黄咸香可口,戚长夜挖了些许平铺在了同样被煎的金黄的馒头片上,赵岁岁去后院摘了两颗玻璃生菜,洗净夹里也是一道不错的美味。
菜种当然来自于戚长夜的空间,刚刚种下一个多月,在赵岁岁的悉心照料下已经长的比戚长夜的手掌还大,绿油油地一大垄看着格外喜人。
用过早饭没过多久,戚家的门外就传来了声音,都是那些早就定好的来戚家盖房上工的汉子,戚大伯一家当然也在人群当中。
他们应当是先在戚大伯那儿汇合,然后再一起赶过来的,戚长夜与戚大伯打了声招呼,视线在这二十个汉子脸上一扫而过。
戚家的汉子与徐家大郎他自然是已经认识了,余下的那几个村里的汉子却还陌生的很,戚大伯已经给了他上工汉子的名单,不过戚长夜就算知道了名字也未必能将人脸对上,戚大伯心里也知道这点,简单地向他介绍起来。
赵岁岁就站在戚长夜的身边,同样将这些人给一一记下。
他们都不是什么拖延的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就开始忙活起正事儿。
正式动工之前要先拜祭过土地基主求个吉利彩头,以此来祈求工程顺利家宅平安,赵岁岁与戚大伯都提前给他讲过了流程,敬过贡品拜过神明,戚长夜又带着桐哥儿到戚父戚母的牌位面前拜了一番,前前后后共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最后由戚长夜亲手握着铁锹铲起抔土放入早先备好的红布之中,祭拜的仪式才算结束。
一众汉子也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戚长夜总共只参与过一次盖房,还是渔哥儿的那种泥土草房,刚刚积攒出的那点经验对于砖瓦房来说又没了用武之地。前几日戚大伯就已经带着戚大戚二将周边的地块测量了一番,提前将要盖房的地方圈划了出来——先测定好具体位置,而后戚大伯将几截竹棍逐一插入定好的点中固定,竹棍上面绑上绳子隔离出片单独的空间,绳子的位置便是未来将要扩建的围墙。
戚长夜看着总觉得有些古怪,要是将绳子换成白色……止不住地让他觉得像是被隔离开的案发现场。
不过这只是个草略的定位,具体位置还是要由这些老把式们详细确定,戚大伯在这方面的确算是相当尽职尽责,找来的汉子们里有着好几个熟手。
戚长夜将这段时间又细化过了的木板图纸取了出来,一众汉子凑在一起商量了会儿,很快就有了详细方案。
第一步当然是打地基。
古代最常见的地基处理方式为夯土地基,也就是一层层地将土壤压实使其坚固稳定,富裕些的人家会在地基土壤中加入些烧制后的碎渣——戚大伯在砍砖瓦价格时特意在砖户瓦户家里要了些瓦砾砖碎,已经随着第一批砖瓦的到来一并被送到了山脚戚家处。
这些东西并不值钱,但一大车也得花上几十个铜板,因为戚长夜买的砖瓦数量太多的缘故给他们的价格也极为低廉,扣掉人家送货上门耗费的时间和人力,和白送给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戚长夜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便也没有上去添乱拖累他们的进度,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学习起来。
几个汉子将碎渣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土中,一旁的戚大见戚长夜一直盯着地看便出声为他解释起来:“这样夯打出的地基会更结实,也会比纯土壤夯打出的更加防水更耐潮气些。”
戚长夜点头,只觉得这些古人了解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少。
戚长夜共在村里找了两个人做饭,一个是大伯家的渔哥儿,另一个则是个瘸腿寡夫郎,戚大伯同他提过这夫郎的事情——几十年前从外村嫁到杨溪村里,偏偏命不好摊上了个不正经的汉子,吃喝嫖赌样样都做,稍有不满就发泄到自家夫郎的身上动不动将人打的遍体鳞伤,这一条腿就是被那汉子给一脚踩断的。
虽然后面接了回来,但这辈子也只能拄着拐行走了。
不过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没过几年汉子就在酒后一头栽进了引水的沟渠里,喝的醉醺醺地在潮湿的水沟里睡了大半个晚上,回家以后就染了寒症,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只留下了寡夫郎和他刚满月的孩子。
后面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戚家爷奶当年正值壮年在村里都时不时地被人上门打秋风呢,这寡夫郎就更不用提了,他家的地都被汉子拿出去换酒钱了,一瘸一拐地也做不了什么重活,总之闹出了不少事情,差点就逼得人抱着孩子去跳河了,也是一个苦命的人。
戚奶奶见戚长夜要招人做饭,想来想去就推荐了他,这夫郎虽然瘸了条腿但灶上的功夫着实不错,刚嫁到杨溪村里时就因为一手好菜出名,这些年来就靠着接些缝补杂活和村里人的办事席面过活,只是做些盖房工队的饭菜根本算不得什么。
戚长夜没有拒绝,让人过来先试上几天。
阿古到的要比村里的汉子们晚上一会儿,与阿古同行的还有一个给他打杂的汉子,毕竟这两人要从镇子里出发,走到杨溪村找到戚家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戚长夜见他们过来,也没再在打地基处久待,走上前去寒暄了几句后就带着人去研究井位了。
瘸腿夫郎来的要比阿古他们还晚上一些。
他瘸了一条腿,走路只能靠着两根快要磨的包浆的拐杖,趔趔趄趄地朝着这边一步步地挪了过来。就算是没断的腿也不能久站,走上几步就疼得厉害,走上几步就得缓上一会儿,偏偏戚长夜家住的又远又偏,从山脚戚家到村尾的距离都够横跨大半个村子了。
戚长夜正同阿古说话,远远瞥见了远方的身影。
瘸腿夫郎要比戚大伯再小上几岁,不过外貌看着却同戚奶奶差不太多,身边跟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搀扶着他,正是险些就被瘸腿夫郎抱着投河的那个孩子。
不过那时候小丫头还在襁褓里呢,一转眼那汉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村里人都直接叫他“瘸腿”“丧门星”,戚大伯说可以用远夫郎来称呼他。
远夫郎今日其实起了个大早,天刚亮就摸黑出门朝着戚长夜这儿赶,只不过路上遇到了几个村中的无赖孩童,被拿石子劈头盖脸地砸了好几下,红丫头气不过上去理论被那几个孩子狠狠地推了一把,这才耽误了来的时间。
这一路上远夫郎心中都惴惴不安的。
戚五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远夫郎实在是畏惧着他,尤其是戚五和红丫头他爹一样吃喝赌钱,远夫郎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止不住地想起那个可怕的汉子,总觉得戚五就是那汉子的翻版,稍有不顺就也能毫不留情地扇打过来,一拳头下去能将人打的满头满脸都是鲜血。
他是真的不想过来,他也不相信戚五能改好,戚奶奶去找他时他就控制不住地抱着红丫头颤抖起来——可他家里实在是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浆洗这活谁都能做,席面这东西也不是时时都有的,就算接了一次又能赚到多少银钱?村里人都知道他家穷苦没有底气,有些村人甚至将价格一压再压,他从早到晚拖着病腿忙活上几天,最后只能得到几碗施舍般的剩菜和随意丢在地上的几枚铜板……红丫头日日都饿着肚子睡不着,远夫郎只能低声下气地去求村里人再给自己点活做……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强忍着对戚五的恐惧应了下来,他并不敢奢望那每日十五文的工钱,只盼望着对方能真的包了他的午饭,盼望着能找到机会偷藏上一点回去带给红丫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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