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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散开一片澄澈的圆弧,像个倒悬的月亮形成的拱桥,平白无故的出现在魏情的眼前。
桥中走上一位相貌平平的女子,布衣灰裙,钗襟俱旧。她挽着袖子提着菜篮,篮子里放着已经奄巴的野菜二三,篮子上朱红笔墨写了歪斜的“亭娘”二字。
亭娘在桥头四顾张望。
分明是娇俏的神情,亭娘眼却似两粒烤黄豆,干枯失色。
魏情嚎道:“果然!!!”
果然是司徒悯灯的信徒!!!
魏情想了又想,幼子续命术损耗巨大,十个幼子未必能凝炼成一颗续一日寿命的丹来,若真想续住一个人存活三百年!大概世界上的幼子都要被杀光了!所以这女人就不是幼子续命术续来的三百年!
好端端的人怎么能活这么久?
司徒悯灯啊!三百年前一高兴动不动给人加阳寿的司徒悯灯啊!
得了这样天大的恩惠,可不得是他鬼王忠实的信徒吗!
聪明!魏情你太聪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叫我看透了吧!”魏情将乃牙撑在手边,看戏姿态看过去,脑袋一昂,“保这幅皮囊保了三百年?不对啊,那臭味是哪儿来的?”
魏情努了努鼻子:“幼子续命术是融骨血为丹,不剩下什么了怎么会臭?这味儿我闻着像是腐烂了三百年的尸体,哦哦哦我晓得了,司徒老鬼给你加了三百年阳寿不多不少,时间到了但你又舍不得死了是吧?然后呢肉身坏了,你只好躲躲藏藏——”
那亭娘在桥上阴鸷地朝他看了一眼:“你走。”
“我不。”魏情不假思索地甩头,将乃牙换了只手撑,“啧别插嘴!你只好躲躲藏藏——用幼子续命术为自己续命的同时,为了行方便,就向魏仁择进献了这个主意!嗳不对,那你是怎么知道他需要的?嘶——”
“偶见相国布令天下,遍寻神医,老身自荐。”
亭娘嘴唇扯动,声音却是老妇的哑喘:“老身为阿兰施续命之术,得封护法。”
魏情龇牙咧嘴:“魏仁择这老东西一直在帮阿兰找神医,要死,他们真对不住谢濯也啊!”
“你知老身是鬼王信徒,老身也猜你一猜。”那亭娘开始在桥头走来走去,一身布裙垂顺的像假的,脚步动,裙子不动,“老身起初觉小君是魔君信徒,修得浊息习得魔道,霸而不毁,或是贺家后人。”
魏情伸手抠了抠脑袋上的角根:“然后呢?”
也就这个动作,亭娘将死一般的目光挪到了他的头顶,于是说:“你是魔君,东方情白——”
“我不是!”魏情急着否认。
“——的转世。”亭娘一顿,“二十多年前魔君破结界出山,只身入云巅天宫,而后很快被重新镇压回人间太子山,据传那时候魔君情白的魂魄便被一分为二,邪魂继续镇压,善念被投入轮回转世。算了算时候,恰好是小君这个年纪。”
“活的久就是好哈,什么都知道点。”魏情挑眉,“然后咋样,不敢跟我打了?”
“方才不是打过了吗?”亭娘在桥头停住,又道,“不过有人要老身将小君整死在此处。”
魏情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魏仁择。”
亭娘只是摇头:“小君猜错了。”
“嗳?”魏情打了个响指,捏火焰在手玩儿,“哦!木真。”
“他自称小魔君。”亭娘点头了。
“我还自称扶戎大帝呢!”魏情不乐意听那话,“你三百来岁的人了,他说什么是什么吗!哦你还和他勾结给邑州下诅咒了是吧?是吧是吧是你的手笔吧!天寒地冻的,是司徒悯灯的招儿啊!你学去了拉倒,要死了!怎么还用来害人!?”
魏情越想越对劲!干脆将乃牙抗在肩头原地转起了圈圈来:“要死了!木真到底许你什么好处!你肯给他干这些活!他自称小魔君,你不是鬼王信徒吗?鬼王和魔君不合你拎不清啊!你俩搅合到一处残害人命算什么!”
“那二位不合只是传闻吧。”亭娘苍老的嗓音徐徐道来,“老身毕竟活了三百余年不曾死过,从头的从头他们二位,可是名震大屹的士族双骄。在鬼王赐给老身三百年寿命时,鬼王削发的佳话还不曾开始,那一头红发如锈,正是司徒氏世世代代族人的象征。”
魏情想到了东方情白的母亲,也是一头红发的司徒夫人。
怀抱蛮暖和的,她喊东方情白作“阿宝”,很好听,暖的很。
“然后呢?因为东方和司徒他俩实际是兄弟,所以你晓得了,就觉得三百年后能跟木真搞一块去了?”魏情被她拉到很久远的回忆里去,朦朦胧胧的并不算太真切,奇奇怪怪的补充了一句,“什么士族双骄,两家灭门,一死一伤,两个孤儿报团取暖罢了。”
亭娘是鬼王削发的亲历者,不止于此,宴神会所排演的各种传奇,在传奇还没有成为传奇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传奇的幼年。但魏情没有追问,她也便没有再往下说。
亭娘觉得很奇妙,三百年孤独的岁月无人共语,上一个能讲到三百年前的是木真,木真知道的也并不多,他张口闭口就是“复活主君”实在令亭娘很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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