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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什么失态的问题,」附耳在赵平予耳边,蓝洁芸的声音放得极轻,一点儿都不想让第三人听到,「其实是因为你刚刚的一句话,让郑平亚改变了主意,所以他才支持缓进的。」
「我说的话?怎么会?」听得眉头一皱,赵平予仔细回想,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郑平亚改变了主意,竟让自己变成孤军奋战,差点和尚光弘起了冲突。
「就是平予你说,『一口气摧敌脑,总堂既破,任季韶等人再有能为,也无回天之力,说不定还能劝降三人归伏于白宁枫麾下,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的这句话。」见赵平予仍挠苦思,怎么也想不透其中关键,蓝洁芸柔柔一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郑平亚对天门恨入骨髓,因为破敌事大,才勉强答应白宁枫的条件,让日后以他和杨巨初为中心重整天门。他既如此深恨天门,又岂容得白宁枫兵不血刃地收降三大堂主,重整天门势力?尚前辈和空灵大师也看出了此点,为了减少日后又一个强大天门的可能性,才要缓缓而进,逐步将天门势力歼灭。」
「原…原来如此,」原本绷起的肩膀松了下来,赵平予点了点头,他也不得不承认,蓝洁芸的看法其实有其道理,尚光弘的战法虽可能造成我方较多死伤,却是为了日后打算,郑平亚的想法感觉上虽有些儿因私害公,却也是正正当当的,只这想法绝不能公开言明就是了,尤其不能让白宁枫知道,「洁芸还是比平予聪明,平予怎么想还是身在庐山,完全猜不到其中关键。」
身为与天门最深仇大恨的郑平亚既转了向,少壮派的急进论登时失去了声音,立时便从战法的选择进入了工作分配的阶段,只没想到在这儿又出了状况。
原本在尚光弘的老谋深算当中,白宁枫算是己方的人,西向大桥该不用分配多少兵力;天门的实力以面南大桥这边最强,五大堂主中的季韶与费清瑜两堂人马皆驻守于此,故己方该把主力放在面南大桥这边,趁敌人对我方潜入之事尚不知情的时候,于卫哨守兵戒心最懈的凌晨时分动突袭,一口气解决季韶主力;东向大桥那边的阴京常属下有副堂主之尊的沈世珍作内应,只要动手之时沈世珍没有临时胆怯,战胜应是举手之劳,因此阴京常这边不用摆上尚光弘这般名列风云录的高手,只要多放几个派门,看来兵多将广、威仪盛壮,便可使沈世珍不致于临阵退却。
只他却没有想到,本想将华山、终南和衡山三派人马放在东路的计划,竟会遭到华山派掌门长孙宗的反对。在长孙宗以为,东路这边阴风堂人马并不多,阴京常武功又是五大堂主之末,对付他根本不必放置太多兵力,便是沈世珍临阵退缩,敌方的实力也不够看,只要华山派的战力就足以控制情势,处置阴京常等人而有余;至于终南和衡山两派的人马,就不用参与东路之战了,让他们参与面南大桥这硬碰硬的突破,增加己方惟一一场硬战方面的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心中暗骂长孙宗此议未免太过轻敌,但尚光弘其实也知道,长孙宗意在争功,又不想付出太多门人损伤的代价,才想一肩担起对付阴风堂的任务,反正有沈世珍卧底,阴风堂战力又弱,若交战之中沈世珍能一举袭杀阴京常,继统阴风堂人众,华山派占领这座桥梁的任务可就轻松多了,或许还能兵不血刃,一举破敌,可远比面南大桥这一路以少林派为主的激战容易建功。
本来阴风堂中还有个阴风十八军的建制,可阴京常虽没明白表示,但那神神秘秘的阴风十八军,据白宁枫所说,根本只是瞒骗外人的名目而已,实际上根本没这支战力的存在。光从阴京常口中所说阴风十八军的训练地迭云塔,白宁枫便曾暗地里亲自去探过,只见塔中机关满布,却没半个人影儿,更没一点儿有人出入之迹,显见这阴风十八军恐怕仅有名目,纯是用以欺骗外人而已,只是阴京常处事小心,竟连自己人也瞒着,口头上怎也不肯承认这『虚张声势』之计。
不过华山派向为各儒家宗派之,又兼地近关中,和朝廷来往密切,不少藩王子女都在华山习艺,朝廷威严虽在几十年前的大乱中丧失不少,地方上全由节度使当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已衰微但朝廷仍有些影响力,财力上支持不缺,华山派的声威也仍是武林一方之霸,绝不可轻易得罪,反正阴风堂的实力不强,实不足入众人法眼,让华山派满足于这头功也就罢了。
更重要的是,连终南和衡山两派,竟也赞成华山此议。这原教郑平亚着实吃惊,阴风堂那边人马最弱,又有人里应外合,照理说是最好立功的地方,听到长孙宗之意时,他原本还在担心两派会出言反对,没想到两派竟是异口同声,宁可担负面南大桥这边最为危险的攻坚任务,弄得尚光弘和郑平亚就算想要反对,还想增兵此路,最后也只有妥协,让华山派独当此任。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难想出端倪,华山派向来自恃甚高,虽在联军之中,言谈行动之中还是摆着架子,还不只是掌门长孙宗而已,连其余弟子也是一幅眼高于顶的骄傲样子,想必华山恃有朝廷这雄厚的后盾,和其余各派处得并不好,连少林这佛门之,受过策封的天下第一大派都不怎么放在眼内,其余各派更是一路受气,若非尚光弘等人从中斡旋,调停争端,怕早有萧墙之忧,怪不得终南和衡山两派宁可选择较有损伤的任务,也不愿占这好处,和华山派一同出手。
换了是郑平亚也不想和华山一道,若非此次联军太过浩大,虽是尽量行事低调,仍不免惹人猜疑,如果不把和朝廷关系较好的华山派拉进来,好安抚朝廷方面,一旦给他们误会联军并非要对付天门,而是群集造反,意图争夺大唐天下,那时要收拾残局可就难了,最惨的还可能消息外漏给天门知道,到时候可就偷鸡不着蚀把米,权衡之下也只有和这惹人烦厌的华山派一路,订立计划之时还得特别当心,不但要把功让给华山派,还要小心不让他们受创太重呢!
时已入夜,正值戌时中,一条纤细的人影儿犹似化成了一缕轻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入了阴风堂中。一来那人影轻功极其高明,二来阴风堂这一边所处较为偏僻,卫哨的戒心也不高,再加上今夜乃新月之夜,顶上只有几粒星光在闪,厅堂灯光之外几已是一片黑暗,最利武林高手伺机而动,除非心有定见、特意警备,否则光只靠肉眼做平常的巡视,根本看不出有人偷入的痕迹。
沾地的手足轻若狸猫,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出来,加上阴风堂中的警备也太差,要道处连个哨兵也没有,比起来桥梁两头那打瞌睡的哨卒还算有点警觉哩!那黑影左窜右绕,没花多久时间,已找着了阴风堂主的书房,只见案上烛火如豆,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就着烛光正看着手中的帛书,时而皱眉时而沉吟,也不知正考虑着什么。虽说双方没有通名道姓,但光就这地点来看,那黑影便猜得出来,这貌不惊人的汉子,必是天门五大堂主中的阴风堂主阴京常无疑了。
倒不急于打草惊蛇,伏在窗下的那黑影微微竖起了耳朵,监听着房中的动静,除了阴京常外,隔邻房内还有一个轻柔平稳的呼吸,听似曼长调匀,内中却有点儿被压抑的感觉,时有促急之象。这种呼吸方式前所未闻,那黑影偏想了半晌,才猜到其中可能:想必隔邻房中是个被阴京常擒下的人,功力虽是不弱,但却被他用特殊手法制住功力,才会时有呼吸促急之象,若非那人正睡得沉熟,怕连呼吸都不会像这般曼长调匀呢!那人恐怕就是被天门所擒的鄱阳三凤之一吧!
那黑影暗暗一笑,鄱阳三凤乃江湖草莽,与自己这来自名门华山派的高手相较,可说有着天壤之别,无论武功家世、品学才貌,都不可以道里计,自己根本不必为了救她们而暴露形迹。
何况自己此来非为救人,乃是为了华山派明日进击阴风堂,先来搜集情报,观察此间地形,若是交上好运,说不定还能乘人不备刺杀阴京常,到时候群龙无,沈世珍也只有乖乖听凭华山派摆布的份儿,这一仗华山派非但占了头功,还能兵不血刃,功劳也不让阴风堂的降卒夺了去,此役之后,看少林派还敢不敢不奉本门为正派之?想到这儿,他差点忍不住要在面罩之下嗤嗤一笑,心中还真不禁要感佩师父长孙宗的智慧,竟能想出如此轻松见效的方式,一举见功。
想到此处不由心中一阵得意,那黑影微微抬头,这一回却是大惊失色,眼前的书房当中烛火依旧,但阴京常却已消失无踪,竟连一点儿声音也没出来!他连忙定下心来,仔细瞧了瞧房中,或许只是自己大惊小怪而已,他恐怕只是伏到案下找个什么,又或是伸伸懒腰,以自己的角度一时看不到人罢了。阴京常武功在天门七大高手中最弱,自己又自幼受名师调训,说起武功都未必会输给他,更何况己暗敌明,他又非生就过人耳目,怎可能知道我正躲在这儿观察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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