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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终于看清了梵兰那张漂亮的,又令虫生畏的脸。
他看到那张形状饱满的嘴唇张动,吐出那句生死之际在耳边回荡了许多次的、却总没有机会回答的话。
“弗丝,你知道错了吗?”
“我……”
弗丝张张嘴,被呛过的喉咙沙哑滞涩,一时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嗯?”
梵兰的脸似乎又凑近了些。
弗丝呆呆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这句话之后会被再次按进水下的潜意识令他本能地恐惧不安,他急于说话,又咳呛了一声,终于磕磕绊绊地,机械地顺着回答出来:“我知道……我知道……错了。”
“乖孩子。”于是梵兰抚摸他的头,将他湿乱的长发捋去耳后,露出那张嚣张不再的,苍白而可怜的脸。
他的手贴在弗丝冰凉的脸上,有种爱怜的意味,却令后者唇齿发颤。
“没事了,我想我们都需要去换身衣服。”
“那么站起来,跟我走,好不好?”
雄虫嘴唇颤抖着,嗫嚅半晌,最终吐出一个艰难的音节。
“……好。”
———
这样的表情,他们二虫都并不陌生。
弗丝不止被梵兰“整治”过那一次。
几次之后,他仿佛真的学乖了。
奇怪的是,弗丝对此并没有声张,他分明可以借用外部势力去实行报复,但他诡异地没有这样去做。
因为梵兰使他感受到恐惧,丢脸,耻辱,以及他不愿承认的,一种极其陌生而又古怪的,一种……被教育的滋味。
弗丝这样的虫,出生即高贵,家世,性别,容貌,使得他生来就该被纵容,被顺从。
而他所养成的性格,也使他将一切纵容也好放纵也好包容的爱意也好,都视作理所应当,面对这一切他不会感到被爱与满足,只会认为天经地义,并不以为意。
换句话说,他从未被管教过。
然而如今,梵兰这样做了。
弗丝紧紧抓住梵兰的手臂不放,最终说:“你惩罚我吧。”
梵兰依旧没说话。
弗丝更贴近一步,完全抱住了他的手臂,心一横道:“怎么惩罚都可以,只要你消气。”
“你认为,如果惩罚你,是为了使我消气吗?”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应该受到惩罚。”弗丝迅速转换话语,在这一点上,他确实已经算学乖了很多。
当天下午,梵兰带弗丝走进了一间地下室。
棕发雄虫恐惧但顺从地抬起双手,任由金属镣铐锁住他的双腕。
梵兰问他伤害了尤丽塔哪些地方。
弗丝已经记不清了,只能努力说出几个常见的部位,但又害怕报错被发现——梵兰很可能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于是又断断续续地,答出了其它他能想到的部位。
他看见梵兰戴上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捏了捏手腕,然后从墙边取下了一只泛着冷光的鞭子。
之后的一周,弗丝·赫利没有去上学。
而服务于赫利家的私虫医护院,也并没有收到过任何工作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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