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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压得人直不起身的威压,一瞬间消失殆尽。时云黑色的眼球瞪大着,大喘着粗气,他仰起脖子,瞪着高高在上的男人。双臂牢牢护住怀里的青年,跌跌撞撞站起来,往小院走去。走到屋檐下第一节台阶,望宁沉冷嗓音在头顶响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他醒来后,让他来庭霜院找本尊。”时云步子停顿一下,抱着容瑟进入房间。房间简陋,一眼望到头,青竹重影攀岩上窗柩,张牙舞爪地摇晃。时云轻轻放容瑟到木板上,又转出去捡起地上的药瓶,扯着袖子擦干尘灰,认真地看瓶身上贴的药名标签。签纸两指宽大,字体细长,时云辨认半晌没认出是什么字——他不识字。他挑挑拣拣,选出一瓶与前几日容瑟给他的药瓶上字差不多的,走到木床前。没有望宁的威压侵扰胁迫,容瑟蹙起的眉尖舒展开来,安安静静地躺着。修长的身形被包裹在流云纹白衣里,领口微敞,露出微微起伏的瓷白胸膛。时云握着药瓶的大掌紧了紧,强壮的躯体在床边慢慢半跪下来,一点点撩开宽长的袖子,在手臂划伤的伤口上撒上药粉。修阵法丝绕的药效极其烈,为保持神智清醒,容瑟划下的伤口又长又深。药粉末沾上翻起的猩红皮肤,痛得昏迷中的容瑟瑟缩了一下。时云顿了一顿,等他恢复平静,又继续上药。断断续续一炷香,时云收起药瓶,守在木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浮云飘渺,余晖渐渐退却,繁星缀上夜幕。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青竹小院寂然无声,错致的光影拉长窗外青竹的影子,晃晃悠悠顺爬到木床上。青年紧敛着长睫,安安静静躺着,苍白的脸庞逐渐回复血色。袖子上撩着,白皙似玉的手臂上,一条长长伤痕几乎贯穿整个小臂。不知过多久,青年薄薄的眼皮开始颤动,卷翘浓密的眼睫缓缓睁开,黑曜石似的眼睛里光芒涣散,似没有从长时间的昏沉中缓应过来。他回季云宗了?容瑟撑着木板,想要坐起身来,不小心拉扯到伤口,他脊背骤然紧绷,痛得腰肢不自禁轻颤。容瑟垂下眼,看向受伤的手臂,伤口结痂,痂上残留着些许白色药粉末,显然是有人为他上了药。十二时辰过去,丝绕的药效消退,容瑟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但仍旧有些无力。他阖下双目缓了缓,放下袖摆,慢慢从木床上下来,墨发滑下肩背,散乱落在颈项。瞥见衣上凝固的血渍,他竖起两指并拢,施出个清尘诀。白衣顷刻焕然一新,除一道划破的长口子,不见半点污秽。唇上凝固的血液也不见踪影,留下一道艳红的破口,似点在唇瓣上的一点朱砂,让容瑟姝丽的面容生生添上三分浓郁的潋滟来。容瑟轻舒口气,又内视丹田,发现一切如常,心里的大石落下。看来丝绕与他前世听到的传言无出入,没有任何后遗症。容瑟调动内息,驱散周身丝绕残存的影响,打开衣柜要换一身衣服,院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容瑟侧目看去,时云高大的身躯微佝,双手捧着碗冒着稀薄热气的小米粥走近来。袖子挽起的小臂上、手背上一片乌黑,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你……醒……”时云定在原地,额头上、脸上也都是烟熏的黑痕。眼里血红丝遍布,明显一夜未休息。注意到容瑟的目光,他垂下漆黑的眼睛,横起手臂胡乱擦蹭几下,黑痕晕开,他整张脸都变得黢黑。“……”容瑟转开视线,清冷的嗓音带着点长睡的沙哑:“你为我上的药?”时云点点头,小心翼翼递过米粥:“用外门……膳房……熬的……你吃。”他守了容瑟一夜,第二日天亮,见容瑟起色有所好转,他返回外门报道,做完掌事分配的事,就去了膳房熬粥。容瑟没辟谷,昏迷这么久,腹内正空荡荡的,酸绞得难受。他伸手接过碗,持着勺子,舀起一勺。米粥有些烫,碰到唇上的伤,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容瑟手腕微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吃起来,莹润修长的指尖衬得洁白的瓷碗都粗糙了几分。米粥粘稠,入口之后,唇齿间满是米粒纯粹的香气,很勾动食欲。“多谢。”容瑟淡淡道,唇上的伤口被热气润湿,又变殷红了一些。时云连连摇头,黑眸直勾勾看着容瑟,不移动一分。容瑟敛下睫羽:“药哪来的?”时云张了张嘴巴:“温玉……给的。”“温师姐。”容瑟纠正道:“她位分比你高,你以后要想在季云宗留下来,该叫她一声温师姐。”时云颔首,从善如流改正,听话又顺从,健壮的身躯生根似的直挺挺立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容瑟从眼尾瞥他一眼,淡声问道:“还有何事?”“之前来小院……的男人。”时云黑色眼珠子慢吞吞转动:“他让你醒来……去见他。”容瑟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望宁……来过?自他从庭霜院搬出来,与望宁有关的事他都不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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