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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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陈老蔫扶着老娘离去后，祠堂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余药香袅袅。刘然然却无法静心整理药材，方才诊病时强压下的疑虑与警惕，此刻在心头翻涌。她起身走到门口，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自心底升起的寒意。

济生堂……“止咳神散”……陈老娘那身触目惊心的红疹与痛苦呻吟……这几者之间，真的只是简单的用药不当吗？

她沉吟片刻，转身对正在分拣药材的赵氏低声吩咐：“去请王猎户和李家老大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山里的事要请教。”赵氏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去了。

不过一刻钟功夫，王猎户和李家老大便一前一后到了祠堂。两人都是爽利人，见刘然然神色不对，王猎户率先开口：“刘医官，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然然请二人坐下，将陈老蔫母子前来就诊，以及自己对那“止咳神散”的怀疑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那济生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医馆稍有起色时，弄出这么个‘神散’，又恰好卖给了咱们屯里的人……王大哥，李大哥，你们近日在山上山下，可曾现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遇到过什么生人？”

王猎户浓眉紧锁，回想道：“刘医官这么一说……前日我在西山坳那片老林子里下套子，好像瞧见两个背着药篓的生面孔，看打扮不像是咱附近的药农，倒有些……有些流里流气，我当时只当是别处来的，没多在意。”

李家老大也补充道：“我昨日去河边查看水势，好像也瞥见对岸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朝咱们屯子方向张望，见我过去，就匆匆钻进林子不见了。”

生面孔，窥探……刘然然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巧合！她沉吟道：“两位大哥，恐怕咱们得更加小心了。我怀疑济生堂那边，可能不止在药上做文章。咱们屯里人日常采药、进山的路，还有这祠堂医馆，都得留神。烦请二位私下里也多提醒相熟的、信得过的乡亲，近日尽量结伴而行，多留意四周，若再现形迹可疑之人，莫要起冲突，记下特征，回来报信即可。”

王猎户一拍大腿，脸上带了怒色：“娘的！他们要是敢来阴的，老子手里的猎叉也不是吃素的！”

李家老大相对沉稳，点头道：“刘医官考虑得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确实得防备着。我回去就跟屯里几个老伙计通个气，让大家眼睛都放亮些。”

送走二人，刘然然心绪难平。她走到药架前，目光掠过那些整齐摆放的药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对方已经出招，她不能坐以待毙。仅仅依靠“疏风散寒散”还不够，她需要更多能快起效、便于使用的成药，也需要进一步巩固医馆在屯民心中的地位。

她重新坐回诊桌后，铺开纸张。改良“荆防败毒散”的成功给了她信心，她决定再尝试制作两种眼下最可能用到的成药。一是治疗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膏贴，山中劳作，磕碰损伤在所难免；二是清热解毒、治疗痈疮疔毒的散剂，春夏之交，湿热之气渐重，此类疾病也多起来。

她凝神静气，将前世记忆中的几个经典方剂在脑中细细过滤，结合本地药材情况，开始谨慎推敲增减。跌打膏需用到的土鳖虫、自然铜等物此地难寻，或许可以加重红花、桃仁、乳香、没药的比例，再辅以本地盛产、有消肿止痛之效的接骨木、透骨草等……清热解毒散则可用金银花、连翘、蒲公英、地丁为主，佐以赤芍、丹皮凉血……

这一琢磨，便是大半日。直到赵氏端着晚饭进来，她才惊觉天色已晚。

“阿娘，先吃饭吧。陈老蔫刚才来回话，说他娘喝了药，咳得轻了些，疹子好像也没那么红了，能安稳睡一会儿了。”赵氏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道。

这消息让刘然然精神一振。药对症，便是好事。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的判断，陈老娘的病根，多半就在那“止咳神散”上。

“那就好。”刘然然点点头，拿起一个杂面馍馍，“大牛媳妇，从明日起，你跟着我学认这几味新方子里的药材，炮制的手艺也要再精进一步。还有，若是再有如陈老娘这般，因用了外面不对症的药而来求医的，你需得格外留心，仔细问清用了何药，从何处得来，一一记下。”

赵氏认真应下：“我晓得了，阿娘。”

夜色渐深，刘然然却无多少睡意。她靠在炕头，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又将自己记录病例和方剂的本子拿出来翻阅。窗外万籁俱寂，偶有春虫啁啾，更显夜的深沉。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涌动。济生堂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突然窜出，亮出毒牙。

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龟甲，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卜算之术虽不能尽窥天机，但总能给她一些冥冥中的指引。此刻，龟甲沉寂，或许意味着危机尚未迫在眉睫，但也提醒她不可有丝毫松懈。

翌日，刘然然开始着手准备制作新成药的材料。她将需要的药材清单交给王猎户和李家老大，请他们进山时留意采集。同时，她也让孙四媳妇带着几个妇人，将库房里储存的一些适合制作膏贴的基料——主要是以香油浸泡了数月的几种草药油——整理出来。

屯里的气氛，在一种无形的默契下，似乎也悄然生着变化。人们往来祠堂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相互间的问候也常夹杂着“路上小心”、“看着点生人”之类的提醒。孩子们依旧采药，但活动的范围被大人们不着痕迹地限制在屯子附近视线可及的田埂河滩。

大丫甚至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自地在祠堂院墙外围用树枝和荆棘做了些简单的障碍，美其名曰“防止野兔子偷吃药苗”，那稚嫩却认真的模样，让刘然然又是心暖又是心酸。

风雨欲来，这小小的靠山屯，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能否经受得住即将到来的考验？刘然然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目光坚定。无论如何，她绝不会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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