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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晚的目光锐利如刀,一遍遍切割着眼前的黑暗轮廓。巨大的仓库如同匍匐的史前巨兽,沉默地蹲踞着,其表皮是斑驳脱落的暗红油漆和暴露的、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更高的烟囱刺破夜空,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像指向天空的、无声控诉的手指。几栋低矮的附属建筑散落四周,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如同被挖去眼珠的骷髅。铁丝网围成的边界在夜色下泛着冷硬的微光,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散发着幽冷白光的监控探头,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哨兵,缓缓转动着镜头,冰冷的光点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围墙之内,死寂无声,唯有风穿过空旷厂房和高耸钢架时,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像巨兽沉睡中的叹息,又似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屏住呼吸,努力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远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那是巡逻的脚步声?还是某种未知机械的运作?无法确定。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的神经骤然绷紧,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滑落,在冰冷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最终滴落在地面的尘土里,瞬间消失不见。时间仿佛被这凝滞的空气冻结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队员们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们分散在工厂的其他方位,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杳无音讯。微型通讯设备在她紧贴皮肤的内袋里,像一块沉默的冰,毫无回应。是干扰?还是……更糟的可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就在这时,一个几乎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侧。苏星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向腰间探去,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老人。背脊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浑浊却异常警觉的眼珠。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他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辨不出原色的厚布棉袄,袖口和领子磨得起了毛边。他出现得如此诡异,像一截枯木从墙根下自行生长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的扰动,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某种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顽固地钻进苏星晚的鼻腔。
老人没有立刻看她,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先左右扫视,视线缓慢而谨慎地滑过巷口,掠过对面厂区围墙上的铁丝网,最后才落在苏星晚脸上。那目光像带着无形的钩子,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
“姑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干涩,像枯叶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别费劲找了。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苏星晚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在衣角下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没有后退,但全身的肌肉都蓄满了力量,像一张拉紧的弓。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死死锁住对方。
老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戒备,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破旧的棉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同样弯曲的劣质烟卷。他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嗅了一口,仿佛那劣质烟草的气味能带来某种慰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圈禁的工厂,浑浊的眼珠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深切的恐惧、刻骨的厌恶,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悲悯。
“我在那里面……干过活。”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片沉寂的钢铁森林,“给那些穿白大褂的打杂,扫地、搬东西……什么都干过一阵子。”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堪回首的颤抖,“他们……他们在里面干的事……”他猛地顿住,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不是人该干的事!太……太可怕了!我看不下去,真的看不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虚弱。
苏星晚的心脏骤然被攥紧,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狂喜和更深的警惕在她脑中激烈碰撞。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老人家,您……您真的愿意帮我们?这工厂……我们正愁怎么进去。”她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些高墙和冰冷的监控探头,巨大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老人终于将目光从工厂的方向收回,浑浊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苏星晚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恐惧和厌恶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关节。
“有一条路……”他再次谨慎地扫视四周,确定无人,才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一条老早以前就废弃的排水管道。就在西边,靠河的那堵墙根下头。”他用枯瘦的手指比划着方向,“口子不大,被乱草和垃圾盖住了,没人留意,连那些探头都照不到那块死角。”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具体的细节,“顺着那管子往里爬,能通到工厂最里头,旧锅炉房那片地界。那地方……现在也基本没人去了,荒得很。”
西边……靠河……旧锅炉房……苏星晚的脑子飞速运转,将老人描述的方位与之前通过卫星图和有线侦察获得的信息碎片进行拼凑。那确实是一片监控稀疏的盲区!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绝望的冰原上倏然燃起,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黑暗。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指尖在贴身内袋里,无声而迅捷地敲击着微型通讯设备的紧急联络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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