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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便讲吧。”吉良吉宗说。“在下家中相传,龙乃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兽,也因其特殊性,才在数百年前被屠杀殆尽。想来初代吉良家主屠龙,也是在追求长生不老之道。”阴阳师侧目看着龙须,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家主大人只要将想要复活之人的血与龙身上任何部位相融,再辅以我安倍家密法,所想之事便可成真。”“如你所说,初代家主屠龙却未曾长生,只因没有用你安倍家的阴阳术?”吉良吉宗嗤笑一声,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祖先。“未能让初代吉良家主得偿所愿,是我族遗憾。如今,在下便为家主大人驱使。”阴阳师恭敬道。“你想要的报酬是?”“事成后,在下想求剩下的龙须。”他说完,空间像是凝固了一般,隔了好一会儿,吉良吉宗才缓步走到阴阳师面前,“要伤我夫人取血,实乃阴毒之法。”安幸觉得这个吉良家主的重点完全搞错了,世界上与龙相关的只有这条龙须了,问题的关键不是阴阳师狮子大开口,要拿走这个独一无二的宝贝吗?!阴阳师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吉良吉宗反驳的原因是这个,他愣了一下,心想不知该感叹吉良吉宗深情还是笑他好骗,竟然完全不珍惜龙须。“家主大人有所不知,这取血是唯一的方法。在下不怕违背祖训与家主大人透露,血中所包含的正是一个人全部的精神能量,只有将血与龙须相融,才能让已亡之人凭血而生。”吉良吉宗沉默了半晌,突然对那只手开口道:“曦,他说的和你从前给我讲的话很像呢。如果我这么做了,你会怪我吗?”安幸不知道这个叫“曦”的人之前和吉良吉宗讲过什么,她只想对吉良吉宗大喊不要被这个人骗了,又不是倒转时间,哪儿有将死人复活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从未来的吉良吉影还能拿出这根龙须来看,安幸觉得这个阴阳师大抵是没成功完成交易。而按照吉良吉宗刚才的说法,凡是没完成他复活亡妻愿望的人,全部都死翘翘了。她不想往下看了,呜呜。吉良吉宗当然等不到手的回答,但他还是安静了一会儿,好像真的在和一个人对话一样。“那我们就相信他一次吧。”吉良吉宗话音刚落,阴阳师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他先是把龙须放在房间最中央,又写了许多符,最后请吉良吉宗将亡妻之血滴在龙须上。吉良吉宗的眼神暗了暗,他珍重地亲了亲那只手,呢喃着:“对不起……就痛一下。”他从衣袖内侧掏出一把镶嵌着红石的小刀,安幸看着这个刀也十分眼熟,好像是吉良吉影在被爱情恶魔控制的时候抽出的那把。你们吉良家祖传的东西都保存的这么好吗?小刀极为锋利,刀刃只是轻轻碰到手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附身在这只手上的安幸也感受到了疼痛,好像自己被深深划了一刀。一滴殷红的血滴落在龙须上,红色缓缓融入龙须的金光中。阴阳师一直在低声念着什么咒语,安幸却越来越困,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睡着之前她还在想,为什么已死之人的手既没有味道、也没有僵硬,甚至还能流出血呢?吉良吉宗捧着那只手等了很久,等到阴阳师念咒的声音停了下来,等到阴阳师惊疑地跪了下来,等到阴阳师慌张地说“这不可能,家主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屋外的太阳被一片浓厚的乌云遮住,和室变得阴暗又压抑。【又是这样。】【除了她,所有人都在骗我。】【已经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刺耳的惨叫声没有打动吉良吉宗分毫,不久后,他跨过在地上蔓延着的浓稠血迹离开了和室。安幸恢复了意识,睁眼前祈祷自己能回到春日大社。遗憾的是,她好像还待在那只手里。吉良吉宗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感到自己应该是被放在一个软垫上。安幸试图活动两下,令她震惊的是,她能控制这只手了!经过一番试验,她发现食指和中指就像她的左右腿,大拇指和小拇指像左右胳膊,至于无名指,它好像个尾巴,安幸感觉用不到它。既然能活动,安幸就不准备待在原地了,她要主动去寻找回到自己时代的方法。她控制着食指和中指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跳下了软垫。操控一只手走路是一次神奇的经历,安幸蹦蹦跳跳了半天熟悉几根手指相互配合的感觉,然后才一扭一扭地准备从门口溜走。呃,为什么门口停着两只脚。安幸花了三秒,反应过来这是一双男人的脚,脚上透着青筋蜿蜒的纹路,脚趾也是骨节分明而有力的,像是一座千岩万壑的山。手背向后弯曲,安幸得以“抬头”看到脚的主人——是面无表情的吉良吉宗,他赤脚站在门口的阴暗处,不知道看了多久。被表白后的细胞故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这个时候要打招呼吗?安幸想象了一下:“家主大人您好,我是千年后的一个学生,在旅行的时候呢不小心穿越附身到您妻子的手上了。”但她发现自己好像不能说话,也对,手上没长嘴。在“战或逃”的选择中,此刻的安幸果断选择“逃跑”。但她纠结的是到底应该选择用两只手指头当腿跑出去、还是就地撂倒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无辜的手。在安幸思考的时候,她就那么直直地僵在原地。吉良吉宗回过神的速度比安幸快多了。他小心翼翼地跪下来,用哄婴儿一样的声音轻轻问:“曦,是你吗?”他像是一个即将坠落悬崖的人拉住了一根细细的线,而安幸的回答将决定他是绝处逢生还是万劫不复。安幸看着吉良吉宗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又想到说错话被割掉舌头的老人和十有八九已经被杀掉的阴阳师,感觉压力如山大。“……”安幸最终选择继续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毕竟她现在只是一只手,不能回答问题的。不回答、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杉本铃美很早以前给安幸讲的海王套路在奇怪但关键的地方派上了用场。吉良吉宗把安幸待着的那只手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手的每一寸纹理和线条,“你回来找我了吗?”安幸:虽然但是……不是呢。吉良吉宗的手掌比女人的手大了一圈,可以轻易将它包在掌心。他把手轻轻贴在脸上,“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你是失去记忆了吗?”打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现成的理由被送上门来,既然不能一直装傻,安幸索性点点头。吉良吉宗的视角看来,就是那只手的手背弯了弯。“好可爱,曦还是这么可爱……”吉良吉宗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他像捧着一只刚刚出生的幼猫一般,走路时都将那只手护在怀里,直到把它再次放在那个软垫上。“我是吉良吉宗,”吉良吉宗耐心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摸了摸安幸所在的那只手说:“你是我最爱的人,安曦。”嗯?姓安吗?是她的祖先吗?安幸抬起大拇指晃了晃,示意自己听到了。吉良吉宗笑了起来,眼中的冰川融化成温暖的水,他跪趴在软垫前,如同一个交付了自己全身心信任的天真孩童,将额头贴在那只手上。“都怪我害得曦死掉了,不过你不用怕,现在的我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弱小了。谁敢过来打扰我们,我就杀了谁。”嘴上说着恐怖的话,但吉良吉宗的表情还是温柔带笑的。“曦需要吃饭睡觉吗?唉,那个阴阳师已经死掉了,真是的,也不知道说一下这种情况。如果提前说了,我肯定会理解的呀。”吉良吉宗夸张地叹了口气,但安幸完全没感觉他有什么悔过情绪。他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真好啊,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湿润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落在安幸身上。他居然哭了。吉良吉宗哭的很安静,像是怕吵到她一样,和他提刀杀人时判若两人。眼泪从他的眼角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留下蜿蜒的泪痕。他褪去了疯狂的神态,安幸才发现吉良吉宗其实长得和吉良吉影很像,只不过吉良吉宗的黑眼圈很重,年龄更长,所以骨架更大。安幸感到自己的心脏也随着眼泪落下的频率抽痛着。紧接着,那只手动了起来,安幸分不清是自己还是那个叫安曦的人真的复活了,女人柔软细腻的手一点点抚摸上吉良吉宗的脸庞,将他眼角的泪抹去。吉良吉宗发出困兽一样的声音,颤抖着与她十指相扣,一点点将她手上的眼泪舔去。慢慢的,他就这样跪伏在地上睡着了。安幸眼前突然多了一段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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