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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收税之时,两箱只作了一箱,三停只报了两停,缎绢当作茶叶、马牙香报税。整整十大车货物,只纳了三十两银子。”谢凡、张世贤、陆平友听了,皆是目瞪口呆。他们虽不甚明白,但是大受震撼。还是陆平友发现其中盲点,问他父亲:“那这西门大官人如何能买通得了京里官员和内官?官员内监都在京里,他在临清,怎么能搭上的?”陆才明面露赞许,对儿子点点头,继续说道:“京里那位内宫大太监过寿,西门大官人专门备了一大船名贵贺礼去祝寿。鸽蛋大的合浦珍珠便有一箱,半人高的珊瑚宝树也有两只。只把老太监喜得眉开眼笑,当场便让西门庆磕头,认作了干孙子。此外但凡官员,内宫太监,未仕的进士举人,只要是路过临清,西门大官人皆要殷勤招待一番。故而今日也要送谢举人这封银子。往年一个进士路过临清,西门大官人好一番招待,吃喝玩乐不提,临走前还送两个漂亮伶俐小厮。后来这个进士授了巡盐御史的美差,西门大官人便顺利得了朝廷盐引。从此西门大官人大作贩盐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今日西门大官人对我们一行人,如此热络招呼,又款待酒饭,便是沾了举人老爷的光呢。往常我一人来时,甚至见不到西门大官人面呢。”听了西门庆发家前因后果,三位少年皆是一番原来如此的表情。恍然大悟之余,又若有所思。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陆才明知道三人终究涉世未深,还需多加历练,方能熟悉世间百态,独当一面。这一晚谢凡伴着漕河水流之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谢凡心想:“果然西门庆除了是个地痞流氓,衣冠禽兽,还偷税漏税,垄断经营,官商勾结,行贿受贿,认贼作父!简直是,头顶流脓,脚底生疮——坏透了。就是不知道这个西门庆像不像《水浒传》里一样淫荡好色,日常欺男霸女。也不知道临清县里有没有潘金莲和武大郎。如果那个倒霉的武大郎被奸夫淫妇害了,会不会有个好汉武松给他大哥报仇雪恨。”转念谢凡又想到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张世贤:“看来老实本分做生意,利润终究有限,还得担负着风险。能做到像张家这样就已经很是不错了。自古以来,坚持作好人、走正路都不容易啊。做坏人总是容易得多。只要思想肯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将来我如果能进士登科,是做忠臣还是奸臣呢?”谢凡自己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三观,本来就与此时主流不同。无论是做好人或是坏人,恐怕都会在封建时代格格不入。对于未来的人生道路,谢凡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结果。想得实在劳累,便伴着水声沉沉睡着了。过了临清,顺天府便在咫尺之间。漕船顺风昼夜行船百里,谢凡一行人终于赶在运河结冰之前顺利到达大通桥。注释:文中西门庆人设参考明代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抹去了武大郎等情节,在此作为明代运河两岸官商勾结的典型案例。京城居不易由于北京城改造,明代漕船并不能直直驶进积水潭。漕河在通惠河这段,北边的终点,便在北京城东南方大通桥。谢凡一行人离家已有一月,奔波千里,终于顺利由南京到达北京。漕船甫一到达,张世贤和陆才明父子,便联系货物买家,将货物出手,又安置好船只回空。钱货两清,三人皆大欢喜,又如约给谢举人送上二百两纹银。一行人便预备在北京城里落脚,准备着在他乡过年。陆才明曾往来北京多次,便先安排几人暂住金陵会馆休整。时至冬季,运河冰封,商贾多已回乡。所以会馆内颇为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其中也有一位举人,便是鹿鸣宴上坐谢凡上首的。可惜他依旧冷淡,见了谢凡只一副爱搭不理模样。明代北京内外城皆有各地会馆,供同乡同行集会、寄寓之用。既有按不同行业所设立商业会馆,也叫行馆,如颜料行山西平遥会馆、粮油业临襄会馆。还有以接待举子考试住宿为主的士人会馆,亦叫做试馆。三位少年初次离家如此之久,在金陵会馆中,免不得倍感冷清寂寞。因着此行进京收获颇丰,四人便合计着由陆才明出头,去典一处宅院住下。费用由谢凡、陆才明、张世贤三方分担。陆才明出五成,谢凡和张世贤平摊余下五成。正在年前,房屋租赁行情正是冷清时节。陆才明托了牙人中介,轻而易举在南城寻到一处清净院落。因为谢凡来年二月还要参加会试,所以一口气租了三月中旬,租金十五两。房东看在谢凡身负举人功名的份上,押金只要了五两。租金和押金一共二十两银子,立下文书,一次付清。另给了牙人五钱中介费,倒由陆才明一人担了。谢凡得知价格,不禁想到前世高房价和高房租,心里开始默默吐槽:“二十一世纪北京租房贵就算了,明朝北京租房也是这么贵。而且房租也和二十一世纪一样,都是押一付三,需要一次付清。如果这二十两银子,我得自己一人承担,那可真是租不起了。这辈子都做了举人,到北京租房居然还是只能合租!也不知道明朝北京房价贵不贵,在北京买房要多少年社会平均工资。打工人怎么自古都这么难。我如果留在北京做官,多少年才能在北京买上房子。”搬到宅子里,陆才明本欲将上房让给谢凡居住。谢凡坚持不肯,只说陆表叔是长辈,自家亲戚,自己身为小辈怎可腆居上房。还是将上房留给陆家父子居住。陆才明再三推辞,谢凡只是不肯。终于还是张世贤出面,说陆表叔家是两人,房租也出了大头,理应住在上房。陆才明方才答应,几人开始收拾行李入住。谢凡住了东边一间厢房。顾三郎勤快依旧,放下行李,便着手张罗着打扫铺床,生火烧炕。让谢凡早早安心读书。福顺则嘟囔着嘴,抖手跺脚。不住抱怨这北京终究不如南京,冬天实在太冷,冻得人束手束脚。甚至说出些大不敬之语:高祖纵然真龙转世,英明神武,却也实在不该把大明国都迁到这北方苦寒之地。谢凡虽有同感,但还是连忙叫福顺住口。北方冬季严寒,片刻也离不开烧木炭取暖。冬季里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此时各地官员常常以为购置取暖木炭为名,向京官孝敬钱财。渐渐演化为一种常见的贿赂,甚至有个专有名词,谓之“炭敬”。听到买木炭又有一笔费用,谢凡心里又一阵阵肉疼起来。想到前世住在北方的时候,虽然暖气用着实舒服,但每年冬天都要花好几千块取暖费。因为室外寒冷,谢凡初次来到北方,实在不适应寒气气候。他每日里只躲在屋内看书准备会试。可饶是屋里火炕不停,取暖效果却是完全比不上二十一世纪住宅的集中供暖。“明朝北方过冬也这么费钱,取暖效果还这么一般。”谢凡又忍不住吐槽起来。加上谢凡刚来北方,不适应环境,手上生了冻疮。提笔写字便会疼痛,索性只好多看少写。谢凡每日搓手泡热水,只盼着冻疮能在二月前好转,免得耽误会试。会试由北京礼部主持,故而又称“礼闱。因为在二月,又称“春闱”。会试与乡试十分相似,亦有主考和同考官、提调和监试、供给和收掌试卷、弥封和誊录试卷等等。只是级别比乡试高出许多,主考官仍是两人,同考官却有十八人,俗称“十八房考官”,多为翰林官担任。考中者便成为贡士,第一名则是会元。会试后,贡士们再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取为进士。因殿试并无人会落榜,只是重新排名,所以一旦成为贡士,实际上已是进士,只等一个天子钦赐出身而已。可因为会试面对着全国两京十三省万千举子,便有个特别录取之法——南北卷:即是依考生籍贯地域,按照南北不同比例,录取考生。此事起源于太祖洪武爷年间,鼎鼎大名的“南北榜案”,曾轰动一时。注释:《明史·河渠志》载:“明成祖肇建北京,转漕东南。水陆兼挽,仍元人之旧。逮会通河开,海陆并罢。南极江口,北尽大通桥,运道三千余里。”在明朝,通惠河也被称为大通河。《明史·河渠志》载:“大通河者,元郭守敬所凿。由大通桥下抵通州高丽庄,与白河合,至直沽,会卫河入海,长百六十里有奇。十里一闸,蓄水济运,名曰通惠。”《明朝小史·第二卷》记载:“洪武三十年丁丑科,试官刘三吾、白信稻,取宋琮等五十一人,中原西北士子无登第者。……下第者以三吾等南人为言。上怒,命儒臣再考落卷中文理长者第之。……或言刘、白嘱信等以陋卷进呈。上阅卷益怒,亲试策问,又取山东……,共六十一人,皆北士也。考官信等俱磔杀之,等亦伏法削籍。故世称春夏榜,又谓之南北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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