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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林军士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又说起自家大儿子童生试考了多次,以往落榜,都忧心该如何精进学问。从此有文曲星老爷保佑,一定一帆风顺。注释:锦州:位于现在辽宁省西北部,渤海北岸,辽西走廊东部。悲喜交加谢凡马上可“恢复自由”,与家人团聚,又想到即将出世的小孩,正是心情大好。对着林军士好一阵勉励,更是多提点了几句读书、做文章之法。那林军士也不知听明白了多少,连连点头称是。等到次日贡院大门开启,两人皆是欢欢喜喜,出得门去。惯例是寅时放榜,天光尚未大亮。放榜前贡院门外早已经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待到桂榜放出,众人便齐齐抬头围观。有在榜下眉开眼笑的,更多却是在榜下痛哭流涕、捶胸顿足的。因为正门外实在摩肩接踵,谢凡等一众考官皆是从侧门出去,悄悄回家。顾三郎和福顺早已在门外等候,见着谢凡出来,连忙迎上。福顺替谢凡拿好包裹,顾三郎又赶来驴车请谢凡上车。谢凡在车中远远见着榜下热闹非常,想到自己当初中举情形,心中也是感慨万分。但是他此时十分疲惫,又顾念家里,也未多做停留。只问福顺,孙嫣然生产是否顺利?福顺微微一顿,说:“顺利,是位小姐。”谢凡见福顺回答有些犹豫,并无明显喜悦神色。不禁想着:“难道因为是个女儿,此时重男轻女,福顺也不太欢喜?可是无论男女,总是嫣然和我的孩子。嫣然生育都是一番辛苦,回家了可要好好安慰安慰她。”回家之后,家中也并未喜气洋洋。是来兴、兰花夫妇领着谢春、谢阳两个孩子在大门口等候谢凡归来。因为天色尚早,秋日天气正是好眠。所以两个小孩子睡眼惺忪,忍不住打着哈欠。谢凡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小脑袋,稍微问了两句,就招呼两个孩子回去补瞌睡。吃过尤厨子整制的饭食,谢凡先去拜见祖父祖母。虽然添了重孙女,二老也并未喜上眉梢。却问乖孙阅卷是否辛苦,嘱咐他早些休息,次日好赴鹿鸣之宴。回到自己房中,孙嫣然还在卧床休养,只有秋嬷嬷将小闺女抱给来谢凡观瞧。谢凡接过女儿,见女儿正在熟睡,睫毛弯弯,脸蛋粉嫩,小嘴红润。他越看越爱,不禁静静看了半晌,心中格外甜蜜。依依不舍放下女儿,又问秋嬷嬷是否取了名。得知家人只暂时叫宝贝女儿“小囡”,想起女儿可爱面庞,谢凡忍不住有些气恼:“这重男轻女也太夸张了些,都是亲生子女,怎么能这样轻视女儿。”待到嫣然醒来,谢凡又对妻子好一番温言软语,再三感谢安慰,连连保证一定疼爱女儿,对待儿女一视同仁。孙嫣然却有些提不起精神,神色恹恹。说丈夫在外辛苦,不必为家中挂心。谢凡不禁有些失望:“难道嫣然也不高兴生了个女儿么。”可是转念想到妻子平日为人,定不是为此。多半是产后虚弱,提不起力气应付自己。午后谢凡检查两个儿子的功课,依旧稀松平常。晚间又同女儿玩耍一阵,小囡囡活泼可爱,十分机灵。他越发觉得女儿可爱,想到明日要参加鹿鸣宴,方才恋恋不舍早早入睡。次日赴鹿鸣宴,此次谢凡是考官,所以坐在上首。见着一众新晋举人,虽然年纪老少,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皆是意气风发,春光满面。宴席上少不得应酬进酒,也有几个《诗经》科新举子来向谢凡这位房师作揖进酒。谢凡对于阅过的卷子都有印象,便对自己荐卷的文章都点评了几句。众人年后都要参加春闱,此番得到考官品评自然千好万好,感谢也格外诚心实意。《诗经》科举人们渐渐围拢过来,一个个请求谢凡点评文章。可惜谢凡未曾批阅所有试卷,总有些考生失望而归。其他科举子则对《诗经》科举子十分羡慕。于是一些考生春风得意之外,更添一番发奋图强之志,另一些考生则添了些许失望。谢凡一直不喜交际,但想到小女儿,正是心情上佳。此时又得到学生们真心感谢,更是愉快。想起林军士说起他儿子落榜后苦于如何精进,以及今日举子得到考官点评后如此欢喜。他便私下找到主考程大人,建议此后春闱会试,除去编写《会试录》,更可将考官批阅之后的试卷,尤其是落卷发还考生。此举一来有助于莘莘学子精益求精。二来更可彰显圣天子在位,礼部组织科举,乃是光明正大,绝无偏私,有利于朝廷声望。闻言程大人白胖面庞上果然浮起微笑,连连点头称是。科举考试返还试卷,尤其是落卷,对考生可是大大的好事。程大人想着:谢凡将此提议私下告知自己,便是让自己来上奏天子。天下读书人都会感谢朝廷,而这功劳归于礼部,自己这位礼部侍郎必将在读书人中声望大增。便答应谢凡,来年春闱前会上奏皇上,提议此举。程大人本来对于谢凡阅卷严谨细致,颇有好感,想着年后会试也要谢凡做考官。此时更加觉得:“此子谦虚,不贪功。”于是又夸奖了谢凡几句。谢凡就坡下驴,也保证此后一定再接再厉。一场鹿鸣宴人人喜悦,宾主尽欢。回家路上,谢凡想到自己辛苦一番,大笔银两到账,更是喜不自禁。临近苏州胡同,谢凡见天色还早,打算去孙家拜访。先看看孙家是否安顿妥当,再向岳父请教些文章学问,一同品评前几日所见着的锦绣文章。可是福顺和顾三郎听到孙家,却都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哀戚。谢凡不禁担心起来,询问孙家到底发生了何事?顾三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本来夫人临产前,孙家已经安顿妥当了。只是可惜前两日孙家二小姐没了,夫人知道了颇受打击,好不容易才顺利生产。所以添了千金,老太爷老太太本也欢喜,可是顾念亲家才有丧事,夫人身子也疲惫,便没有大张旗鼓庆贺。昨日老爷回家,老太太也让咱们别嘴快,等老爷料理好正经事再提。”小脚谢凡闻言不禁疑惑,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人就没了?”福顺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见谢凡发问,他急急补充道:“因为孙家才从岭南来,咱们家里也一直没有年轻小女孩儿。都不知道京城中哪个裹脚嬷嬷可靠。我本想告诉孙家夫人,找裹脚嬷嬷前先向南城唐监生家打听打听。可是想着闺阁之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好开口。结果不知道怎么地找了个杀千刀的裹脚嬷嬷,老爷去贡院后便给二小姐裹上了脚。可怜二小姐哭喊了几日,还发了烧,求着给拆开。那贼婆娘偏说本来脚裹上去便是又烧又热,不碍事,过几日便好。结果也没请大夫,小姐被贼婆娘生生害死了。”顾三郎和福顺这一阵子因为帮着孙家搬家,频繁往来,所以这等私密事情也都知道。只是顾三郎一向顾着体面,就没说出口。福顺却是藏不住事的,一股脑都说了,他说话向来颠三倒四,谢凡听完思忖片刻才反应过来:居然是因为裹脚!站在孙家门口,谢凡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宽慰岳父岳母。心中又一次感叹起旧社会吃人:“就因为裹脚这种畸形审美,白白断送掉小女孩的生命,简直是残害妇女!不对,残害儿童!”“岳父老来得女本就不容易,偏偏因为裹脚这样的事情,人就没了。”心里正感叹着,一行人已经进了孙家。小院子收拾得整齐利落,只是冷清得很,几个家人都带着孝。孙大人听说女婿鹿鸣宴后就来了自家,已经在屋外迎着。因为服丧多是以卑对尊,孙大人身为父亲,并不需为女儿戴孝,仍穿着家常衣裳。见到女婿行礼,他憔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谢凡见老师情绪低落,也没了讨教学问的心思。略略说了此番做考官一切顺利,就不再多说。说罢从怀中拿出些银两,双手递给岳父,说也许能够用得上。孙大人深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说:“既未出嫁,又未及笄。后事倒也不需大操大办,用不了什么银两。也不用扶灵回岭南祖坟下葬,只在城外寻了处地方。那个裹脚嬷嬷也送去了顺天府,已经过堂打了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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