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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居然又是裹脚!”前日才有了孙家小姑娘一事,谢凡闻言不禁心中大震。因为和唐监生有多年交情,他忍不住开口阻拦。说裹脚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仅损害孩子身体,若是生了坏疽,甚至会伤及性命。谁知唐监生一脸无奈解释道:北京城中但凡家境尚可,父母都会给女儿裹脚。若是天足,待到女儿及笄,十有八九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婆家。谢凡忍不住出言反驳,“你家小妹也是天足,现下不也过得好好的。”唐监生解释道:“小妹愿意终身不嫁,自然没什么所谓。可怎能笃定女儿来日也愿如此?”唐监生这番解释,倒让谢凡无言以对。大过年的,也不好再多说丧气话。唐监生插科打诨一番,两人换过话题闲聊,气氛倒也融洽。只是回家路上,谢凡怀抱呦呦,心里五味杂陈:此时女子无法顶门立户,“正经”出路只有嫁人。而三寸金莲,就是女子嫁人的“投名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哪怕民间早有俗语“小脚一双,眼泪一缸”,做父母的只能狠心给女儿裹脚。谢凡晚间抑郁,忍不住问起妻子,现下北京城里女孩儿是否都裹了脚,若是天足,是不是就嫁不出去?黑暗中孙嫣然幽幽叹气,然后一一承认。她自己则是因为小时候家境贫穷,还要干活,才未曾裹脚。说起嫁人不顺,她忍不住自嘲,当年她可是出了名的老姑娘。夫妻两人久久沉默,一夜无眠。春风得意虽然谢凡夫妇二人对小女儿裹脚一事深感担忧,但到底呦呦现在年纪还小,不是燃眉之急。谢凡暗暗想着:若是自己在官场上力争上游,将来身居高位,未来呦呦婆家一定不敢轻视她。哪怕女儿终身不嫁,也未尝不可。于是把心思更多放到公事之上。开春会试之前,果不其然程大人上疏圣上,建议春闱放榜之后,朝廷发还落卷。发还落卷,乃是考官额外用功,皇帝只需坐收天下读书人称颂赞美。于是天子从善如流,自然恩准,甚至褒奖了程讷言几句“做事妥帖”。早春二月,谢凡再度出任考官。除去细心出题,他又将自己乡试所用阅卷之法向各位同僚仔细讲解。众人皆是交口称赞,而程大人更觉谢凡不藏私,堪当大任。春寒料峭,二月北京不比秋闱时候天气适宜。所以孙嫣然特意给谢凡备下了保暖衣物,方便在贡院中穿着。谢凡见妻子温柔贤惠,三个儿女健康可爱,一家人和和美美。想着自己此次出任考官,家中用度又能宽裕不少。所以他在贡院中,只一心想着家人,也不觉得辛苦。待到会试放榜,中式者春风得意之外。礼部发还落卷,也让名落孙山者心怀安慰。果然读书人个个交口称赞,“四海升平”、“尧舜之君”、“圣天子在朝”等等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皇帝龙心大悦,甚至从内帑额外拨了赏赐给会试考官。次年到了三年考满之期,谢凡也因此擢升为正五品右春坊右庶子,仍兼任皇子侍讲。两年之后又是秋闱,谢凡又因着程大人保举和山东巡按监察御史邀请,远赴山东做了乡试主考官。本来各地乡试主考多为各府儒学教授。而山东乃是孔孟之乡,自古以来文教昌盛,乡试主考官必是文章精粹之士。所以山东巡按监察御史特意上奏朝廷,请求礼部指派严明公正官员前往山东主持乡试。谢凡前科乡试、会试用心阅卷,又提议发还落卷。虽然他本人不曾居功,但在读书人中也颇有美名,更是得了程大人青眼。因此程大人并未举荐礼部官员,而是举荐谢凡出任山东主考。山东富裕繁华,当地布政使司向考官所赠文币十分丰厚。而山东又距离北京不太遥远,并不耽误太多时间。谢凡与妻子商量之后便一口答应,照旧带着福顺和顾三郎一起前往山东。阅卷之前谢凡便提前与考官立下规矩,须得用心阅卷,本次乡试放榜之后将发还落卷。好叫落榜考生精进学问。谢凡阅卷时候,见山东考生果然才华横溢,文采斐然。文章篇篇精彩出色,考官往往难以取舍。他连连赞叹之余,更是用心点评,方才正式“中卷”。经历一番辛苦,顺利放榜。落榜考生拿到落卷,见考官评阅清楚明白,也个个心服口服。本次乡试中举学生,从此便算是主考谢凡的门生。谢凡取中解元名叫于志仁,乃是登州府人士,三十七八岁,虽然年少便成了秀才,但曾乡试落榜四次,方才中举。于志仁是个山东大汉,身形高大,面貌威猛。又喜好舞枪射箭,更是肌肉虬结,颌下留着大胡子。山东地方最为尊师重道,这位于解元对着谢凡一口一个老师,礼貌恭敬,无可指责。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高壮汉子,对自己恭恭敬敬,一口一个“老师”,让谢凡有些不好意思,暗暗想着:“阅卷时见他文章中正平和,以为是个温润书生,哪晓得是位山东好汉。”除去鹿鸣宴上行礼应酬,宴席之后,更有门生登门拜访送礼。考生家境有贫有富,送礼自然有薄有厚。谢凡稍稍思忖,便打定主意:同自己当年座师高大人一般:只谈学问,不受厚礼。学生礼物无论厚薄,都只要帕子四方,其余东西原路退回。谢凡这趟山东之行,除去布政使司文币之外,更收下了许多帕子。福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抱怨连连:“一下这么多帕子,拿回去岂不是用到天荒地老。”惹得谢凡和顾三郎忍不住发笑。谢凡本次出任山东乡试主考,获得一致好评。回京之后,程大人更是连连称赞谢凡,不负自己举荐。次年会试,谢凡为了避嫌,便未再作考官,只是在门生登门拜访时候细细指点一番。孙大人却做了会试考官,放榜后便对谢凡说起考场上的好文章。其中一篇谢凡见着文风熟悉,想来是自己学生于解元所作。当下也不点破,只等殿试后看于志仁成绩如何。果然殿试放榜,于志仁高中,赐二甲进士第七人。因为年纪大了些,并未选为庶吉士,而是观政兵部。于志仁考中进士后,又恭敬登门拜访。谢凡对他勉励之余,也提点了不少京城生活关节,比如可千万别借京债。谁知于家在山东当地乃是一方富豪,他早已全款买下宅院,一家老小安顿妥当。谢凡祝贺之余,又有些感慨:自古以来,都是有钱人生活更容易一些。又到考选之时,程侍郎身为天子亲信,拔擢为礼部尚书,又入了内阁。谢凡登门道贺,而程大人却询问谢凡,是否有意去礼部,顶替自己原职,出任侍郎。六部侍郎乃是正三品,相对谢凡现任正五品庶子乃是大大的拔擢。许多京官三年考满都无法升迁,往往要等待六年或者九年,才能挪一挪窝。谢凡喜出望外,满口答应,由衷感谢程大人抬举赏识。回家路上,春风拂面,谢凡回想这几年生活,可谓顺风顺水。谢阳和谢春在孙大人教导之下,越发认真勤奋。小呦呦越长越好,集合了父母的优点:皮肤像父亲,白皙细腻;眼睛像母亲,乌黑水灵。同两个兄长去外祖父家读书,甚至比兄长们当年更加聪明勤勉。添人进口,升官发财,喜事连连,谢凡只觉得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注释:内帑:皇帝的私财登州府:今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水灾谢凡兴高采烈回家,因为事情未定,忍住未曾告知祖父祖母,和岳父孙大人。但他实在欢喜,晚间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妻子。孙嫣然闻言也是十分惊喜,不过她到底多了几分理智冷静,只说:“做侍郎不比做春坊官,虽然位高权重,可高处不胜寒。无论此事是否成真,最要紧一切平安。”谢凡听妻子如此言语,心中激动之情也少了大半,后悔没有先同妻子商议。可是日间已经答应程大人,现在多想也是无意,夫妇二人已经照常度日。六部侍郎是正三品高官,任命多由廷推而来。廷推由吏部尚书领衔,六部尚书侍郎以及科道言官等齐聚一堂,为空缺职位拟出人选。候补名单拟定之后,也同部推一般,上呈皇帝,由皇帝圣心独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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