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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空缺职位越高,参与推选的人数越多虽然程大人一力保举谢凡接任礼部侍郎一职,但是架不住僧多粥少。礼部侍郎这一位置,竞争格外激烈。除去谢凡以外,还有两三位官员候补。又过了月余,宫中终于传出圣上旨意:谢凡出任工部左侍郎。消息一出,实在出人意料。谢凡震惊之余,连程大人也十分惊愕。毕竟谢凡历任翰林官、春坊官,出任皇子老师,乡试会试考官。虽然谢凡表现算得上出色,可堪提拔。但他所做都是举贡事务,与工部实在毫不相干。程大人原以为,若是谢凡无法接任礼部侍郎,那么出任从四品国子监祭酒甚至外放地方为官也合情合理。圣旨已出,谢凡只能谢恩接旨。更何况工部侍郎也是侍郎,对谢凡来说都是高升:“廷推是皇上定下的,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心里暗自想着。所以谢凡仔细交接手头事务,又与几位皇子学生依依惜别。之后便换上三品孔雀补子绯袍,腰间束上金钑花带子,前往工部履新。工部掌管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事,下辖四司:营缮司,掌管土木兴建,宫殿、陵寝、城郭、祠庙、仓库、营房、王府邸第;虞衡司,掌管山泽采集捕猎、制陶冶炼;都水司,掌管桥梁道路修整、车船制造修理、织造、券契、度量衡;屯田司,掌管屯垦、抽取赋税、薪炭、夫役、墓碑等;另有院、所、局等,分别掌管各项事物,比如营缮所、军器局、织染所、杂造局等等,又各有大使、副使、主事。六部中以吏部、兵部、户部权力最大。而礼部权力稍逊一筹,但是管掌天下礼仪、祭祀、宴飨、贡举,也是十分清贵。至于工部,算是下乘。但是谢凡穿越而来,对于工部是十分中意:“终于,我前世所学理化知识,能够用上了!”他每日埋头于各式图纸之中,更不时向几位主事、大使等等讨教。谢凡不仅前世学过物理、化学,更加上年少时候喜爱《天工开物》,和工部一众下属研讨起来,不光有来有回,甚至颇有见地。历来工部尚书与侍郎,乃至司郎中都是科举出身,虽然熟读四书五经,但是却并不知晓工部具体事务,往往还不屑一顾。现下来了一位新任左侍郎,做过会试考官,据说是有大学问的,不光没有架子,还通晓工程营造。主事、大使等人虽然官职不高,甚至仕途晋升也无什么前途,但在营造之道上,都是一等一的厉害。能工巧匠,往往最敬重技术。所以履新不过月余,工部众人对于谢凡都是心服口服,相处融洽。谢凡不仅在工部学到当今种种精妙营造之法,更利用前世自然科学知识,提出了不少改良方法。次年夏季,北方暴雨连着下了大半个月。连北京四九城中,地势稍微低洼一些的地方都淌上了水。而河南布政司更是遇上了大麻烦,连日暴雨之下,黄河河水大涨,黄河决堤,洪峰很快涌向了开封府。黄河大堤归属工部管辖,因此内阁商议之后,一道旨意,指派工部左侍郎谢凡前往河南修缮大坝。除去工部一干人等,还有一位宫中太监作为天使,随行监督。这位太监乃是宫中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公公义子,司礼监随堂太监季五福。司礼监随堂太监虽然品级不及正三品侍郎。但是太监是皇帝家奴,天子近侍,此次又将随行监督。大小官员但凡行差踏错,都将被太监上奏圣上。官员此行是功是过,可说依赖季五福之口。所以谢凡对着季公公可是恭恭敬敬,季五福刚刚作揖行礼,谢凡便马上避过,又作揖还礼。季五福年少时候曾经与谢凡有过一面之缘,还得谢凡赠诗。此后对于谢凡一直心怀好感,多加留意。此时相见,又将一同办差,他心中喜悦激动不言而喻。可是季五福在宫中多年,早已精于世故,老于人情。此时众目睽睽之下,更谨言慎行,只是佯装淡定问道:“谢大人一向可好?”但是季五福眼中激动期待神情实在隐藏不住。可是当年那件小事,谢凡早已抛诸脑后,所以此刻对着季五福古怪神情,谢凡简直一脸茫然。见谢凡这般反应,季五福心中顿时明白谢凡早已忘记燕九节那日白云观花园中,两人曾说过话。少不得感觉十分失望:“原来他早忘了我,只是我一人念念不忘。”可是他很快收敛情绪,只笑眯眯同谢凡寒暄应酬,然后一行人启程前往河南开封。谢凡是钦差大臣,一路都有卫所兵士护送,虽然安全无虞,可目之所至皆是一片荒凉情景。开封城下,男女老少,聚在官道旁、田坎旁,或躺或坐,衣衫褴褛。也有零星几个窝棚,下面铺着芦席,偶尔也有锅灶,里面煮着颜色既绿又棕的菜汤。菜汤、便溺,甚至尸体混合的气味,蔓延一路,又拥挤又破落。洪水来势汹汹,居民们根本无暇携带家当,只有自己出逃。河堤城外灾民聚集,开封府却紧闭城门,严防死守,不让灾民越雷池一步。福顺见状忍不住抱怨,为何开封府不让难民入开封城避难,只让灾民在城外等候。谢凡默默无言,但心中知道,开封府如此作为,只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灾民太多,开封城根本无法收容。官府为了稳住局势,只好每日派出军士,赶出十几辆驴车,装着大锅,向城外送粥或者糊糊,赈济灾民。可是理解归理解,谢凡前世今生都从未见过如此悲凉场景。季公公一路上已经将河南布政司与开封府情形细细告知了谢凡,谢凡越听眉头越紧。好在出发前早和工部中精通水利一众下属提前推演数次,又一路勘察商议,总有应对之法。可是亲眼所见灾民惨状,谢凡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怜悯,又是恐惧。心神震动之下,不禁微微颤抖。一旁顾三郎伸手搀扶,谢凡勉强屏住呼吸,才维持住身型不倒,心中担忧起来:这趟差事不好干。季五福倒是淡定许多。他自小家境贫困,过过苦日子,大大小小也遭过灾。所以季公公面上并未动容。只是在宫中虽然勾心斗角,但生活优渥久了,有些耐不住肮脏味道。所以从怀中拿出一方素白帕子,掩住了口鼻。现在见谢凡面上担忧神色掩饰不住,他暗自心中打鼓:情形棘手不知谢大人能否应对?且看大人如何着手,若是不成,我还须出手相助。看在往日恩情份上,也不能眼见着他被陛下责难。哪怕那情分他早已忘了。季公公这番思量微不可察,还是面色如常。钦差谢大人愁眉苦脸,天使季公公笑容可掬,一前一后,迈步进入河南承宣布政司衙门。衙门外,河南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开封府知府、同知,以及一众当地属官早已等候多时。这任河南承宣布政使和开封府知府都是谢凡老相识:布政使正是曾经的南直隶应天府溧水县令,汪大人;开封府知府则是谢凡的同科进士与庶吉士,王问之;只见汪大人和王问之,都面上带笑,恭敬行礼。可抬起头来,相比谢凡记忆中样貌都衰老憔悴了不少。虽然是熟人相见,却也无法驱散谢凡心中阴霾。谢凡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几人简单应酬几句,便入衙门内坐定。季公公进入衙门之后,只喝了一盏茶水,便笑眯眯请出圣旨宣读。衙门差人请上香案,一众官员恭敬跪下接旨。圣旨言辞和蔼,着重强调爱护百姓,对着河南大小官员一番勉励。最要紧是末尾讲明朝廷已经拔下赈灾粮食和银子,随着钦差一行运到河南。只是可惜,近来朝廷缺钱,粮食只有万石,银子只有万两。这数目一从季公公口中说出,河南大小官员面色,都肉眼可见黯淡下来。谢凡出发前早已知道朝廷拮据,支持有限,这趟差事十分棘手。所以才落到自己这个没根基的工部左侍郎头上。可听闻具体数目,谢凡也忍不住失望:“粮食少些倒是不打紧,毕竟河南是产粮大省,纵然今年必然欠收,但府库中还有往年存粮,足够应付一阵。但是银子万两,如何够用。修复河堤,安置灾民,后续防治疫病,哪样不要银两?”磕头谢恩之后,谢凡心中便止不住盘算起来,和工部众人商定种种治河方法里面,只能用最省钱的一种。谢凡心中有事,之后接风宴也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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