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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汪玺勒住缰绳,骏马高高扬起前蹄,擦着二姑娘的衣裙而过。
险之又险。
他当时便留意了这个姑娘,只可惜对方是孙家人,便没在家中提起。
后来他被父亲丢去宣府的军营,时间一长难免遗忘了。
听汪玺说起这段过往,谢云萝含笑:“巧了,孙家二姑娘说起你也都是好话。”
“哦?她那次差点被马踩到,说起我怎么会有好话?”汪玺纨绔了这么多年,对自己狼藉的名声还是有些了解的。
腹中崽崽睡得有些不安稳,谢云萝拍了拍祂,抿了嘴笑:“她说你看着纨绔,实则是个有心胸有抱负,能做大事的。”
汪玺摆手:“她没说我害死了她亲叔叔?”
“孙显祖在京城欺男霸女,到了宣府也是坏事干尽。”
这些都是皇上查出来讲给太后的,谢云萝正好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他财迷心窍,战时出关被波及丢了性命,与你什么相干。”
又想起孙兰芝的话,谢云萝看向汪玺:“听孙家二姑娘说,你这些年做生意赚下的钱,并没放进自己的荷包,全都拿来充了宣府的军饷?”
缺军饷,是贯穿明朝的主旋律,从开国一直短缺到亡国。
尤其在土木堡之变后。
汪玺挠挠头:“生意也是靠着总兵府做起来的,赚转了钱自然要充公。”
宣府总兵对他非常器重,想与他五五分账,汪玺没要。
他是家中幼子,不必支应门楣,又没成亲,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要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朝廷拖欠军饷成了习惯,无法按时发放也就罢了,还每次都不是足额。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如何有力气打仗!
宣府有汪玺这个财神爷,军营吃喝不愁,九边其他重镇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时常向宣府借钱借粮。
与蒙古人交易要冒很大风险,汪玺再能耐也养不起整个九边,于是把昔年纨绔兄弟孙显祖当韭菜割了。
不割不知道,孙家真有钱。再次想起孙显祖的遗言,汪玺握了握拳,压低声音问:“长姐,皇上……对你还好吗?”
本来想要提醒长姐,对上长姐温和平静的目光,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惯常的问候。
汪玺方才的试探早已说明一切,谢云萝并没藏着掖着:“皇上有些过人之处,你应该知道了。但他的心不坏,对我也很好,你不必担心。”
这次见面,不知为何汪玺觉得长姐变得不一样了。与京城所有大家闺秀一样,长姐将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在郕王府时,郕王表面一碗水端平,实则纵容杭氏,让长姐受了多少委屈。
因吴太妃不喜,郕王借口怕长姐操劳,将府中一半内务交给杭氏打理。有一回长姐染上风寒,人都烧糊涂了,琉璃去前院想拿王爷的名牌请太医,却被杭氏迁怒,罚跪一夜。
那一夜,是长姐自己扛过去的,第二天他得到消息带着太医赶到,人差点没了。
当时他要抬长姐回家,杭氏让人打开了王府的门,长姐却说她不走。
命在旦夕,长姐都不肯离开郕王府,又怎会在江山易主时选择二嫁?
更何况她明明知道皇上……
屋中行礼的声音打断了汪玺的思路,抬眼见皇上走进来,汪玺下意识起身见礼,心却嘭嘭直跳。
第55章
孙显祖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汪玺握了握拳,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前没见过皇上,也听孙显祖说起过,孙显祖说皇上最是随和,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今日一见,压迫感十足,汪玺甚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朕看过宣府呈上来的邸报,你是个能干的。”
皇上是在夸他吧,为什么给人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汪玺额上冒汗,连声说不敢。
“差点让皇贵妃早产,你有什么不敢的?”
这句话说出来更冷了,把汪玺冻得浑身发抖,颤巍巍跪下请罪。
汪玺到底是原主的亲弟弟,谢云萝占了原主的身子,有义务维护人家的弟弟。
而且皇上的话也让谢云萝无法苟同,预产期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能算早产,都晚产了好吧。
大怪物有多宝贝她腹中的崽儿,没人比谢云萝更清楚了,所以谢云萝选择转移话题,想了想问:“小玺,你在九边做的都是些什么生意,竟如此赚钱。”
皇上看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果然缓和许多。
汪玺知道这是长姐在给自己解围,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说起了自己的生意经。
上辈子谢云萝也是个生意人,穿到这里见到半个同行,心热乎起来:“倒买倒卖是赚钱,但也需要本钱,还要冒些风险。我这里有个无本的买卖,几乎没有风险,你想不想做?”
把关内的茶叶、丝绸卖给蒙古人,换来皮货贩往江南。这样的买卖,只有九边的军队能做,确实能赚到钱。
奈何走这一趟本钱不说,来往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九边虽大,能做得起这样买卖的人并不多。
孙显祖把命都搭进去了,风险之大,不言而喻。
零本钱,无风险的生意真的存在吗,汪玺很怀疑,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谢云萝笑着吐出两个字:“羊毛。”
汪玺脸垮下来:“瓦剌人用羊毛填衣裳,整个人都臭烘烘的,离老远都能闻见羊骚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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