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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散的余毒如同附骨之疽,在她策马逃亡时轰然爆。叶沫儿死死攥住缰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滚烫的血珠顺着指缝渗进枣红马的鬃毛。喉咙里翻涌着铁锈般的苦涩,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烧红的铁砂,却抵不过耳畔呼啸而过的风——那裹挟着沙砾与野草腥气的风,是自由的味道。
缰绳在手,她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大漠的暮色来得猝不及防,天边残阳如血,将连绵沙丘染成暗红色的海洋。叶沫儿强撑着精神辨认星斗,喉间的灼痛愈剧烈。蚀骨散的毒在经脉中肆虐,眼前的沙丘渐渐扭曲成萧景钰冰冷的眉眼。“囚笼终有破日……”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银铃。
枣红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蹄腾空而起。叶沫儿在眩晕中握紧缰绳,却见马腹下渗出暗红血渍。原来逃亡路上,她的伤口早已感染,鲜血滴落在沙地上,引来嗜血的沙蝇。夜风卷起细沙扑在脸上,混着冷汗流进嘴角,咸涩中带着铁锈味。意识模糊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漫天星辰突然坠落,化作千万点萤火。恍惚间,仿佛又回到被囚禁的营帐,萧景钰语气冰冷:“只要你乖乖听话……”他的威胁还萦绕在耳畔,却在日复一日的禁锢中碎成齑粉。
再睁眼时,叶沫儿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兽皮毯上。帐篷顶垂落的铜铃随风轻晃,出细碎声响。不远处传来烤肉的香气,混合着羊毛与篝火的气息。“你醒了?”清冽的男声从帐外传来,带着草原特有的豪迈。
奚族少年掀开兽皮帘,手里捧着陶碗。他间缀着鹰羽,古铜色的肌肤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光。“喝点羊奶,”少年将陶碗递到她唇边,“昏睡了整整两日,再不吃东西可要熬不住了。”叶沫儿想要起身,却现浑身绵软无力。少年见状,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动作自然而不逾矩。温热的羊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却冲不散体内蚀骨散带来的灼烧感。
“我叫阿烈,”少年在火堆旁坐下,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在离这十里的沙坳现你,马也累得脱了力。”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从角落取来个布包,“你的马腿箭伤我上了草药,应该能缓些时日。”
叶沫儿望着少年专注烤肉的侧脸,记忆突然闪回逃亡那夜。她策马狂奔时,萧景钰射出的箭擦着耳畔飞过,带着熟悉的力道。“逃不掉的。”他曾说的话在耳边回响,而此刻身后的火光正在熄灭,就像那些被囚禁的岁月终将成为过往。
阿烈递来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肉,油脂顺着指缝滴落:“吃点肉,大漠的夜风会吸干最后一丝力气。”叶沫儿接过肉,却在入口时尝到舌根麻——蚀骨散的毒性还在蔓延,连美味都成了煎熬。她强忍着不适吞咽,喉间的刺痛让眼眶泛起水雾。
“你的脸色比羊皮纸还白。”阿烈突然皱眉,伸手探向她额头,“莫不是染了风寒?”少年起身从角落的藤箱里翻出兽皮袄,轻轻披在她肩头。
叶沫儿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喉间涌上的苦涩不知是毒还是感动。这是逃亡以来,第一次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施以援手。帐篷外传来夜枭的啼叫,远处狼群的嗥叫此起彼伏,却不及眼前跳动的篝火让人安心。
“为什么救我?”她轻声问道。
阿烈回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奚族人从不弃倒在大漠的旅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银铃上,“而且,你颈间的铃铛,和我阿娘留下的银铃纹路很像。”
叶沫儿下意识摸向银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萧景钰。那个将她囚禁在营帐,用铁链与监视束缚她自由的人,此刻已被抛在身后。而眼前这个陌生的奚族少年,却用一碗羊奶、一件兽皮袄,让她在这荒凉大漠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
夜风掀起帐篷一角,卷进几粒沙砾。叶沫儿靠在兽皮毯上,望着穹顶晃动的铜铃。蚀骨散的余毒仍在体内肆虐,但比起萧景钰深宅里的暗无天日,此刻的疼痛都显得鲜活。身后的火光早已熄灭,而前方,无论是雪山的严寒,还是未知的危险,都比不上此刻心中燃起的微弱希望。
夜风裹挟着沙粒撞在帐篷上,铜铃叮咚声里,叶沫儿枕着尚存余温的兽皮毯入眠。蚀骨散的灼烧感仍在经脉游走,却不再是噬咬心脏的毒蛇。恍惚间,她仿佛听见母亲哼着的摇篮曲,那是被囚禁期间早已遗忘的声音。
晨光刺破云层时,叶沫儿被帐外的鸟鸣唤醒。阿烈正蹲在篝火旁炙烤兔肉,见她掀开帘子,立刻递来半块温热的饼:“尝尝,加了羊奶的。”少年古铜色的脸上沾着煤灰,间鹰羽随着动作轻颤,“衣服放在木箱上,北边三里有处月牙泉,等我打猎回来前你就能赶回来。”
叶沫儿望着木匣里靛蓝色的奚族长裙,指尖拂过裙摆上细密的刺绣。当她踩着晨露走向泉边时,朝阳正将沙丘染成蜜糖色。月牙泉的水沁着雪山的凉意,她褪去沾满血污的中衣,望着倒映在水中的自己:锁骨处的伤痕淡了些,腰间却多了道箭伤,唯有颈间银铃依旧泛着冷光。她一把扯断银铃,扔在水里。
换上新衣的瞬间,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像是被春风裹住。叶沫儿对着水面绾起长,学着记忆里丫鬟梳妆的样子,将几缕碎编成细辫。当她踩着湿润的沙地返回时,阿烈正背着猎物归来,鹿血染红了他腰间的弯刀。
少年在看到她的刹那骤然停步,肩头的野鹿险些滑落。“真美……”阿烈喃喃出声,喉结上下滚动,“像草原上最娇艳的萨日朗花。”他慌忙将猎物丢在一旁,从怀里掏出枚贝壳串成的项链,“在泉边捡的,配你的裙子正好。”
叶沫儿低头轻笑,任阿烈笨手笨脚地将项链系在颈间。贝壳碰撞铁铃,出清越的声响。远处传来马蹄声,或许是追兵,或许是新的旅程,但此刻她望着少年耳尖泛起的红晕,忽然觉得,哪怕蚀骨散的毒即刻作,能在这大漠里遇见一束光,也不算辜负这趟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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