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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桠睡着时很安静,这点他从前就领教过。
不会乱翻身也不会说胡话,连呼吸都很浅。
如今只有睡着了,才会像从前未曾开刃那样温和文静。
没那么凶也没那么咄咄逼人的犟,外面那么多人比拟她是带刺的玫瑰,可玫瑰那样易衰,单桠明明是只刺猬。
柏赫静静在她旁边坐着,直到药水只剩一个极浅的底。
出于药物作用,单桠身上盖着薄毯,睡得很沉。
柏赫笑意在一瞬间就彻底消散,落在腿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只是缓缓抬起。
轮椅顺利地行到另一边。
久病成医,更何柏赫从来就不忌讳任何。
滴管被调慢,尖锐的针管溢出水线,拇指摁上虎口时单桠忽然动了动。
本就不重的拇指被错了手,一瞬间输液贴上就印了血。
柏赫蹙眉,手掌直接握住了单桠的右手。
她不安地动了下,指头搭进温暖的掌心。
时间不断向前,有些事情却反了过来。
趴在床头看人睡觉的角色倒了个儿,柏赫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眼底浮现的难以言喻的温情。
知觉有限这个四个字在无法站立的这几年里,大概是身体最好受的阶段。
感知到温度变化并不是一个好事,那场车祸伤了根本,天冷的时候会酸痛,风湿是难免的。
起初是有人会无微不至,比天气预报还准时地照顾残肢,后来人被他赶走了。
而在此之前。
在柏赫刚出车祸的那段时日里,单桠神经质到不敢让他一个人单独呆着,向护工学了如何护理和按摩。
单桠的手一直都很热,她从前身体比现在好太多,吃得好睡得香,人生最大乐趣是赚点钱早早退休,少女时期一看就气血很足。
不知道是浅眠还是心有愧疚,又或者完全是少女主义自以为是的良心泛滥,只要他一动,半夜旁边床上的单桠就会醒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下了床过来,手握上他时还是热烘烘的,软软的。
声音同现在说话一样硬巴巴的,但是轻,珍视可见一斑。
后来他幻痛,也是单桠抱着他用学来的方法放松他的腿。
他根本感受不到,单桠的动作却一直很轻柔,不会摁出淤痕,巧劲也都照顾到穴位。
柏赫连孩童时期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照顾,不是敬畏的,是全心全意,只希望他能好受一些,这样单纯的好。
久坐带来的腿部水肿是无可避免的,他定期需要调整姿势,从前单桠还住在云顶的时候盯得紧,从不让他开长时间的会议。
柏赫不是会没苦硬吃的人。
他看了眼自己的左腿,他的臂力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但复建的时候总忍不住自我折磨。
尤其是那次之后,他不断地在试探两条腿的底线,任由自己摔倒在地也不会完全依赖双臂。
只要试图站起来他总会这样,更像是种无法说出口,又难得不聪明的赌气,是柏赫与自己的。
今天却不一样。
他看了单桠很久,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楚地记得,上次两人这样无争无波地共处一室是什么时候。
柏赫的手搭在沙发旁,单桠头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膝盖上忽然被放了一个柔软又有筋骨的方枕,也一动不动睡得很香。
柏赫的左腿轻轻落地,弯着膝盖抬起来,看起来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额角却青筋绷起。
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条腿还是知觉不显,连正常孩童都比不过。
轮椅停在沙发边缘,他的手撑着扶手,几乎半站起来,其实更多的是靠臂力搀扶外部,用尽力气只为了能够将躺在沙发的动作做得更轻。
任由裴述以外的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吃惊,就连单桠也以为他的腿仍然没有任何见好。
遥控关掉了室内所有的灯,柏赫枕在单桠腿上,脑后垫着一个方枕,实在不算舒服的姿势,可他却觉得心里有处地方终于平静下来,闭上眼安静睡去。
……
单桠是在半夜醒过来的,输了液小腹酸胀,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厕所。
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做了好多梦,尤其是腿怎么都抬不起来,感觉一直都有重压,给她吓得半死。
她可是励志要包养上司的女人,怎么能站不起来。
实际上单桠睁开眼后就一动不动。
在这晚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又完全无法想象会睡在她腿上的人,此时就枕着她的腿呼吸平稳,眉头也没蹙着,看得出全然的心安。
简直比鬼片贴脸还吓人。
单桠很轻微地深呼吸,偏过头就看见幽蓝又开始发亮的天空。
好奇怪。
他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柏赫睡觉一向要拉窗帘,但只合薄纱的那层,太实不行,过浅透出太多外面的景色也不行,柏赫房间的窗帘全都是按照他想要的透明度定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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