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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脚步,停在了那扇冰冷的铁栅栏门前。没有立刻伸手去推门,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缓缓侧过身,用一种复杂而意味深长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盘坐在污水中、仿佛已失去所有知觉的识贤。
你的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利诱,没有嘲讽,也没有刻意伪装的“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这“仁慈”到极致的临终关怀,这对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点“体面”施舍,对于心智早已被碾碎、信念彻底崩塌、刚刚接受了自己必死命运、正处于彻底麻木状态的识贤来说,却比之前任何直接的恐吓、残酷的真相揭露、诛心的逻辑分析,都更加致命!
他看到你即将离去的决绝背影。
他看到那两个狱卒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捧着一套素净的灰色僧袍,诚惶诚恐地向他走来。
他看到那盆清水中袅袅升起的白雾,闻到那干净皂角与棉布的气息——这些平日里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在这污秽、绝望的水牢中,却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刺眼!它们象征着“生”的气息,象征着“洁净”与“秩序”,象征着一种有着“人”的尊严的终结方式。
他那颗早已被宣判死亡、冰冷麻木的心脏,突然之间,毫无道理、剧烈地搏动起来!一股混杂着巨大委屈、不甘、愤怒、恐惧,以及最为原始、最为强烈的求生欲望的洪流,在他灵魂废墟的最底层,轰然爆!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这个欺骗、排挤,甚至夺走师父留给我的那“明王”之位的人尽忠?
我一辈子苦修,难道……难道就是为了“体面”的死在这肮脏的水牢之中?
“等……等等!!”
他用尽了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声破碎嘶哑、如同垂死夜枭哀嚎般的呐喊!
然后,他不顾一切地,从那冰冷刺骨的污水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沉重的镣铐哗啦乱响。他踉跄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却凭着最原始的本能扑向光亮的野狗,狼狈不堪地冲到你脚下!用那双沾满了污泥、血渍、秽物和绝望的手,死死地抱住了你的小腿!
“大人!杨大人!皇后殿下!求您!求求您了!!”
他涕泪横流,鼻涕、眼泪、脸上的污垢糊成一团,彻底模糊了五官,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血衣沙弥”的阴冷狠戾?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对“生”的赤裸裸的乞怜!
“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求您慈悲!我真的……真的不想死啊!我不想就这样……像条狗一样……死在这种地方!!”
“我……我还有用!我对您……还有用啊!!”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将自己的额头,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磕在你脚边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出沉闷而持续的“砰砰”声。每一下撞击,都仿佛在践踏着他自己最后那点早已不存在的尊严。
“我知道……知道更多!关于‘大乘太古门’的机密!我知道鲍意迁所有的弱点!我知道潘舜依所有的底牌!我什么都可以告诉您!什么都可以为您做!毫无保留!!”
“我……我甚至可以……可以帮您去对付他们!帮您把他们……都找出来!只要您给我机会!给我一条活路!”
“求求您!慈悲!给我一条活路吧!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当您座下最忠诚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求您了!!皇后殿下!开恩啊!!”
他彻底抛弃了所有残存的尊严、骄傲、体面,连同那早已扭曲破碎的信仰和仇恨,统统碾碎,踩在脚下,当作换取生存的垫脚石。
你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挣脱他肮脏双臂的束缚,也没有低头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你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你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嚎哀求。
片刻的沉默后,你才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刻板的动作,绕着这个跪伏在你脚下、卑微如尘的“识贤大师”,缓缓踱起步来。目光垂落,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一个屠夫,在评估着待宰牲畜最后的肉质。
“识贤大师,”
你终于停下脚步,重新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不停磕碰的头顶,语气里带着一种“失望”的平淡,还有一种“怒其不争”的轻微责备。
“你这就……有点不体面了。太不体面了。”
你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像一把钝锉,一下下地锉刮着他那早已不存在的尊严。
“我记得,丁明蓉那个长舌妇人,虽然可恨,但被我的人擒住的时候,从头到尾,也只求一个死,想要保住家族,保住最后一点颜面。虽然愚蠢,但至少,死得还算……有点样子。”
“你呢?”
你微微摇头,仿佛真的在为他的“堕落”感到惋惜。
“你好歹也是当年名动一方的‘血潮佛子’,是曾经距离那至高位置仅一步之遥的人杰。如今,为了苟活性命,竟然连这最后一点脸面……这点身为‘人’最后的气度与格调,都不要了吗?像个市井无赖一样,哭嚎打滚,摇尾乞怜?”
你那平淡、甚至带着点“惋惜”与“责备”的话语,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骂都更具杀伤力。
识贤那凄厉卑微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泪痕和极度的错愕、茫然,呆呆地看着你。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已经彻底放弃所有抵抗、愿意奉上一切的时候,你却反而……开始“嫌弃”他了?
“就凭你如今这身份,”你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错愕,继续用那种理性到冷酷的目光打量着他,“一个被排挤了二十多年、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守着恒山一隅默默等死的边缘分坛坛主……”
你顿了顿,似乎在给他时间消化这个残酷但真实的定位。
“你所能知道的事情,还能有多少是真正有价值的、能影响当下局面的呢?你向来不喜抛头露面,虽然肚子里或许确实装着不少几十年前的陈年旧账,听起来似乎有些历史价值,可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的话锋开始转向最核心、最现实的层面,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寒冰刺骨。
“可是,现在,眼下,鲍意迁的【大日如来金身】究竟练到了什么境界?他的功法瓶颈具体何在?潘舜依手下,究竟还暗中掌控了多少只效忠于她个人的精锐部曲?具体分布如何?弥痴和如嗔这两个人,又暗中经营了多少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势力与眼线?安插在总坛、各分坛、甚至朝廷和地方官府里的钉子,究竟有哪些?这些最新的、最核心的、能决定当下双方力量对比的关键情报……”
你微微俯身,拉近距离,目光如冷电,直刺他惶惑的眼底。
“你识贤,一个被丢到恒岳山二十多年、几乎与总坛核心情报网络隔绝的老古董,能知道吗?你有渠道知道吗?你所谓的‘有用’,除了那些过时的往事,还能提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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