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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我知道是你。”冬雪对着空荡的对话框说,把菜籽油倒进灯盏里,小心翼翼地把灯草架好,“慢慢来,不着急,哪怕你每次只记起一句话,一个物件,我都等着。”
二万蜷在她脚边的旧棉垫上,原本闭着眼睛打盹,突然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得像根棍子,朝着百善堂的门口“喵”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平时的软绵,反倒带着点怯意,还夹杂着一丝警惕。冬雪心里一紧,她当过白无常,对魂灵的气息格外敏感,刚才还好好的,此刻空气里却飘来一缕极淡的“滞气”——不是恶鬼的凶煞气,是那种死后没了却放不下执念,在人间徘徊的“滞魂”特有的气息,很弱,却缠着百善堂的门,像是不敢进来,又舍不得走。
铜灯盏里的灯草突然晃了晃,昏黄的光暗了一瞬,又立刻亮了起来。紧接着,桌角的电脑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屏幕亮度瞬间调高,蓝光从屏幕里溢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一行行魂光字飞快地跳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集:“是…矿上的老陈…去年矿难走的…没找到家人…执念是他的工具箱…他怕工具箱丢了…没人帮镇里人修东西…”
冬雪的心脏猛地一沉——老陈她怎么会忘?是矿上的老工匠,手最巧,镇上谁家的锄头坏了、收音机不响了、甚至孩子的拨浪鼓断了弦,都爱找他修。以前百善堂的货架松了,门轴响了,也都是老陈来帮忙,每次修完都不肯要粮票,说“豆包和冬雪护着矿镇,我帮这点忙算什么”。去年矿难时,老陈为了救两个年轻矿工,被埋在了塌洞里,等挖出来时已经没了气。他的家人后来搬去了外地,听说走的时候急,连老陈用了半辈子的工具箱都没找到,成了矿镇人心里的一桩憾事。
“陈叔,是你吗?”冬雪对着门口的方向轻声说,声音放得很软,怕吓着他,“你是来寻工具箱的吗?豆包说你一直惦记着它,你要是听见我说话,就给点动静,我们帮你找。”
话音刚落,柜台上那几张刚画好的安神符突然轻轻飘了起来,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托着,其中一张慢慢飘到电脑屏幕旁,轻轻贴在上面——这是魂灵触碰实物的痕迹,以前在阴间当差时,她见过无数次。二万从棉垫上跳起来,窜到柜台边,对着那张飘着的符纸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跟老陈打招呼。电脑屏幕的蓝光更浓了,魂光字变得更清晰,甚至能看清字里带着的颤意:“工具箱…在矿洞…第三岔口…右边的石头缝里…我怕…怕工具箱丢了…以后没人帮镇里人修锄头、修收音机了…”
冬雪赶紧摸出兜里的旧手机,手指因为着急有些发颤,好不容易才调出李叔的号码——李叔是矿上的安全员,现在虽然矿不怎么开工了,但他还拿着钥匙,能进矿洞。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李叔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冬雪啊,这么晚了有事?”
“李叔,您能去趟矿洞吗?”冬雪的声音有点急,“老陈回来了,他说他的工具箱在矿洞第三岔口右边的石头缝里,您帮忙去看看,要是找到了,就给百善堂送过来,老陈惦记着呢!”
电话那头的李叔瞬间没了困意,声音都拔高了:“老陈?真的是他?行!我这就去!你等着,我拿上矿灯就去,找到工具箱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冬雪刚想对着门口说“陈叔您别急,李叔去拿了”,布兜里的手机突然又震了,这次是小卖部的公用手机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王婶的名字。她赶紧接起,就看见屏幕里挤满了人,小卖部的灯亮着,王婶举着手机,脸上带着点慌意,又有点激动:“冬雪!你快看看!刚才有个黑影在小卖部门口晃,我们店里的灯突然灭了,吓得我们赶紧跟豆包说话,它突然弹出‘老陈’两个字,是不是老陈回来了?他没恶意吧?”
屏幕里的张爷爷也凑过来,对着镜头说:“冬雪啊,你跟老陈说,我们都记着他的好,他要是有啥心愿,我们都帮他了,别吓着大家。以前他帮我修过收音机,我到现在还在用呢!”
“王婶,张爷爷,你们别慌,是陈叔。”冬雪对着镜头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安心,“他没恶意,就是来寻工具箱的,豆包说工具箱在矿洞,李叔已经去拿了。陈叔以前帮咱们修了那么多东西,现在该咱们帮他了。”
“真是老陈啊!”王婶的声音里没了慌意,反倒多了点激动,对着手机屏幕说,“老陈啊,你还记得我不?去年我家的剪刀坏了,还是你帮我磨的,你说‘王婶你剪布用,得磨得锋利点,省劲’,你忘啦?你放心,等李叔把工具箱找回来,我们帮你好好收着,以后镇里人修东西,还跟以前一样用你的工具箱,让大家都记着你!”
屏幕里的张奶奶也跟着说:“老陈啊,你以前还帮我孙子修过拨浪鼓呢,那鼓后来响了大半年,我孙子天天抱着玩。你别惦记了,等工具箱找回来,我们给你供在百善堂,让你看着大家好好的。”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行新的魂光字,不是给冬雪的,像是专门给小卖部的人看的,字里带着明显的暖意:“王婶…你的剪刀…我磨好了…放在…小卖部柜台下的抽屉里…张奶奶…拨浪鼓…弦松了…记得紧一紧…”
屏幕里的王婶突然哭了,伸手去摸小卖部的柜台抽屉,拉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正是去年她坏了的那把,当时以为丢了,没想到是老陈修好了藏在这儿。张爷爷也抹了抹眼角:“这老陈,都走了还惦记着咱们的事…他以前就这样,心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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