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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生死劫·地狱判官
血池
隆冬腊月,寒风瑟瑟。
京城前几日刚下了场大雪,天色尚未放晴,仍是阴沉沉的。大路上结了冰,行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纪彤也裹在人堆里,一起往前慢慢挪着。她早上起晚了,顺手在路上买了个烧饼,正边走边吃。但是这烧饼热,寒风冷,冷热交替间,也尝不出什么味道,于是她索性张大嘴巴将饼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刚到名捕司,就见门前围了许多人,正议论纷纷。
“这都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吧。”
“你看见了没,哎哟,那一摊子血淋淋的。”
“啊呀,我可没敢看,只看到一个血葫芦一样的人被盖着布,抬走了。”
“诶,我可看清楚了,那是个被扒了皮的人,那肉块都快要掉下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周围人一想到刚刚的场景,只觉得喉头涌动,几欲作呕。
纪彤心下一沉,连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名捕司门前原是一片灰色京砖铺的地,因其质地细密,断之无孔著称。每日王伯都要打扫三遍,因此这砖面上是一点灰尘也看不见,甚至可说光洁照人,再配上顶上的“明察秋毫”的牌匾,可谓是气势森严,大气磅礴。
但是如今那一块块京砖上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色寒冰,而且越往中心颜色越深,几近黑色,简直是触目惊心。纪彤想,那中心恐怕就是百姓口中的血人跪着的地方。
“真是作孽哦,这都是谁干的?”正在此时,王伯从门里头拎出来一桶水,拿着一个墩布拖地开始拖地,虽然嘴里抱怨着,手下却奋力清理着。
他一遍遍往地上泼水,有好些地方的薄冰便慢慢化了,一条条细细的红色水线,顺势蜿蜒流淌开来,渐渐形成了一张血红的蛛网。
纪彤心下有些不适,快步拾阶上前,问道:“王伯,今天死的是谁?”
王伯抬头见是她,便凑近小声道:“听说是一个盗匪头子,叫刘大奎,强抢民女,占山为王,那真是无恶不作。”他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其实就凭他干的这些坏事,也真是该死,但是这法子也太、太……”
太怎样,王伯终是没有说出口。
太血腥、太残忍、太奇怪、太恐怖,恐怕这些词语都太过于单薄了,任何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都会五味杂陈,后颈发凉,什么也说不出来。
纪彤看了眼门口的窃窃私语的人群,这一番当街处刑,京城内估计更要人心惶惶了。
名捕司内堂,众人四散而坐。
陆天看着从那尸体上拿下来的判书,眉头深锁:“今天的事你们怎么看?”
纪彤道:“我来的晚了些,今天也有判书送来么?”
陆天把手中的信递给她,纪彤伸手接过,正待细细看来。
一旁的陆书行却等不及了,开口解说道:“这死者名叫刘大奎,年四十,东淮人士。此人自小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仗着学了些拳脚功夫,就在乡里欺男霸女。后来更是决定占山为王,他招揽了不少地痞流氓,还有刑满释放的囚犯。这些人本就没什么底线,聚集到了一起更是肆无忌惮,四处烧杀抢掠,动辄屠村,鸡犬不留,见到漂亮姑娘就抢回寨子里,让周围乡镇的人苦不堪言。”
“而且这人极为贪财,时不时还会绑架路过的行商富户。为了逼这些人拿出全副身家,刘大奎弄了很多私刑,比如冰烙,就是先把人脱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一个时辰,再把他放到火上烤一个时辰,这极寒和极冻,无论哪一个都不好受。若还是不屈服,他便要将这人一身皮肉都弄得坏死不可,十分残忍。”
“因此,判官判此人受血池之刑。”
纪彤抬头,问:“血池?”她脑中立刻闪过门前的那个血色蛛网,心下一寒。
陆天道:“血池乃是传闻中十八层地狱中的一种刑罚,专门处置那些心思狠毒,专攻歪门邪道,行事乖张的人,死后便将被打入血池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此时,纪彤一目十行,看完了手中的信,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信尾的落款。
这信上大约是因为放在那刘大奎身上的缘故,也染上了血迹斑斑,配上那雪白信纸,缕缕墨痕,仿若雪中红梅点点。只是那猩红之色比之梅花花瓣更为诡异血腥,衬得那落款之名的“判官”二字也有些鬼气森然。
这是判官送到名捕司的第三具尸体。
此事还要从一月前说起。
那天王伯起床梳洗后,如常在卯时打开名捕司的大门。但是那天他却觉得大门意外沉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打开了半扇。
却见门上不知被何人拴了一根极粗的麻绳。
原来有人将东西吊在名捕司的门轴上。
等王伯看清楚那绳子另一端的东西,却不由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一个人。
却也已经不算一个人。
那人被吊在半空,嘴上全是黑色血迹,显然舌头已经被拔了。而原本是该眼睛的地方,却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他的腰上别着一封信。
信上写明此人姓叶,名回春,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一位神医,却是个实打实的骗子。
此人巧舌如簧,还会变些戏法,便乔装成神医,四处行骗。很多家庭有重病人,本就艰难,为了得到所谓“神药”,不惜变卖祖产,借高利贷度日,最后却弄得个人财两空,家破人亡的结果。
因此,判官在信中判处此人受拔舌之刑,请名捕司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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