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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木箱中立着一棵树。
一棵金光璀璨的树。
这棵树约半人高,其树干乃是赤金铸造,而它的枝条则是以翡翠打造,因此刚刚库房内的烛火照射到枝干上才会被反射,十分晃眼。
以金为干,以玉为枝,本来已经是大大的稀奇。但等纪彤看到这枝叶上的花朵,才知道什么叫做金雕玉砌。这数十个枝杈上居然挂满了成百个大小不一,却同样亮闪闪的金树叶、玉如意、夜明珠、玛瑙玉坠…
而树顶上还栖息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其凤羽以红宝石点缀,仿佛浴火而来,身披红霞,极其吸睛。
“此物名为摇钱树。”景裕摸了摸鼻子,道,“说来惭愧。这本是家父的一位朋友送来庆贺我满月的贺礼,家父觉得太过名贵,当即便要送回去。但是我当时年岁还小,瞧见这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便不撒手了,家父这才只得为我收下了。”
话说到这里,李兰溪和纪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摇钱树虽然名贵,却略有些铜臭味。对于景家这种以仁义立身治家的清流世家家族来说,难免有些格格不入。无论是摆在外头展示,还是作为传家宝都不太合适,还真只能作为满月礼收藏。但目前景裕尚无子嗣,因此自然派不上用场了。
纪彤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李兰溪,心里哈哈一笑,这棵树配他倒是正正好,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
果不其然,李兰溪将那木箱盖子一合,欣欣然道:“景兄,果然是我的知己!这两件宝贝一件比一件合我心意,今日我便下定,给灾民做出一些小小的贡献吧。”
景裕也不客气,当即一拍李兰溪的肩膀:“你这可是给了我一个开门红,希望明日其他宾客也能如此。”
李兰溪道:“不知这次来的都有何人?”
景裕却卖了个关子道:“都是些善长仁翁,明日等他们来了,我再为你引荐。”
夜宴
冬夜,寒风似刀,天地间一片冷肃之气。
但仅一步之隔,景象却迥然不同。
此刻景宅的炉火正烧得火热,屋内温暖如春,宾客聚集一堂,三三两两四散而坐,彼此笑谈,其乐融融。
其实凭着景裕在江湖上的名声,本可请到比如今多十倍的客人。而且此次慈善宴,非但是帮助灾民的义举,更是名留青史的好机会。因此,许多人都希望能参加,但是景裕却只给他想邀请的人递了帖子。其余人如果想要捐献,则可在任玉则处登记,最后统一列在此次的账簿中,公示天下。这样一方面可以筛掉沽名钓誉之辈,另一方面也能将钱款更好地进行统筹利用。
纪彤看着堂中众人,悄声问:“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景裕的帖子呢?”
李兰溪喝了一口茶,顺势以茶碗掩口,翘起唇角:“你看了这些人,还不明白?”
纪彤正是不确定才有此问,只因她看了好几遍,仍然觉得屋内落座的人衣着各异、高矮不一、年龄参差、形貌不同,几乎没什么相同之处。
李兰溪看她仍是一脸懵然,这才道:“第一,他们都是有钱人。”
可是纪彤看着却不怎么像。
比如坐在李兰溪对面的这人,身形魁梧,肌肉虬结,一身短打装扮。虽然样貌也可算英伟,但是面有豪横之色,看着多少有些莽夫的气质。
李兰溪趁着其余人忙着寒暄,没有注意他们,轻声道:“这是鲨海帮帮主,名叫井如海。你莫看这人一副草莽模样,却是心思缜密之人。各路水运商旅几乎都要走他的门路,因此这孝敬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了。纪彤心里暗叹一声,又去看其余人等。坐在井如海左侧的人,是一名年轻人。此人的年岁应该是这个屋子里最小的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得倒是眉如剑锋,眼若寒星,颇为器宇轩昂。只是眉目间有些倨傲之色,也不怎么说话,似乎不太愿意和人打交道。
这人到的比较早,纪彤刚刚已经听到景裕介绍过,他乃是盐帮少帮主,名为齐麟。
李兰溪便顺着说了下去:“这齐麟虽然刚刚二十出头,却颇有手腕,不到三个月便收服了一帮老部下,在帮众中颇有威望。如今齐老帮主年过七旬,身体老迈,已有意思将生意尽数交到他的手上。”
纪彤心里暗道,年纪轻轻便要接任一帮之主,可谓名利皆有,难怪年少轻狂。
“那位少帮主旁边的老人家,也很富有么?”
齐麟身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他身着布衫,十分简朴,但面容清癯,神采奕奕,举止之间很是儒雅,全然不见老态。
“这倒是个例外,让他富有的乃是声望。”李兰溪接着道,“文兴居士闫文贺。他本是个秀才,却没有上京参加科考,而是自愿留在家乡教书。附近十里八乡都是他的学生,里头还出了两位状元,十来个进士。因此,他也不缺银子,自有他的学生会在逢年过节来送来各式礼物。”
“不单如此,这位文兴居士还倡导女子读书明理。他在乡间开设了数间学堂,让贫苦人家的孩子也能有书念,而且鼓励女子入学,跟男子一样研习经典,辨理求真。此举深得人心,为表敬意,乡亲们特意集资建造了一座生祠,以供奉他的长生牌位。”
纪彤心道,这倒是个奇人。如今多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期望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能让女子读书学习的,真是少见。她不由对眼前的老人心生钦佩。
闫文贺正在侧身和旁边人说话。那人年约五旬,眉目粗犷,皮肤黝黑,但举止却十分斯文,二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似乎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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