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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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遇赵铁柱(第1页)

秦风拎着那轻飘飘、只装着小半袋苞米面和几盒火柴的布袋,刚走出供销社没几步,就看见墙角旮旯里蹲着个人影。那人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揣在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棉袄袖子里,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裆,整个人蜷缩得像只冻僵的虾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丧气”。

看那敦实的身板和有点熟悉的侧脸轮廓,秦风认出来了,是他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赵铁柱。

“铁柱?你蹲这儿干啥呢?喝西北风啊?”秦风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踢他那双露出脚趾头的破棉鞋鞋底。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发青、带着明显菜色的脸。他看到是秦风,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哆嗦着:“风…风哥啊…没…没啥,就…就歇会儿,躲躲风。”

可他说话有气无力,眼神都有些发直、发飘,时不时还控制不住地偷偷咽口唾沫,那样子,分明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快要顶不住了。秦风目光一扫,就清晰地看到他干裂起皮甚至渗出血丝的嘴唇,以及因为消瘦而深陷下去的眼窝。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赵铁柱家的情况比秦风家还要困难得多,他爹早些年修水库时被石头砸伤了腰,落下了残疾,干不了重活,常年瘫在炕上。家里就靠他娘和他两个人挣那点可怜的工分,年年都是屯里挂号的“透支户”,欠着生产队一屁股债。这大雪封山、青黄不接的冬天,他家断粮断得比谁家都早,也最彻底。

这小子肯定是饿得实在没办法了,想来供销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凭着脸熟借点或者赊点粮食度命,结果连门都没敢进,或者刚才进去已经碰了一鼻子灰,被那几个眼高于顶的营业员给撅了回来,只能绝望地蹲在这墙角耗着。

“还没吃晌午饭吧?”秦风心里跟明镜似的,直接问道。

赵铁柱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脸皮涨红,支支吾吾地还想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吃…吃了点…earlier喝…喝了碗热水…”可他那空瘪的肚子偏偏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噜咕噜”连叫了好几声,在这寂静寒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响亮和刺耳。

赵铁柱的脸瞬间臊得变成了猪肝色,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得无地自容。

秦风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八十年代初,很多东北偏远农村真实的、残酷的写照。长白山地广人稀,物产丰饶不假,但落后的生产分配制度、严苛的自然气候,让很多像靠山屯这样的村子里的老百姓,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挣扎在温饱线上。赵铁柱家,就是其中最典型的缩影。

他没再多问,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屁用没有。直接把手伸进自己怀里,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着、还带着点自己体温的苞米面饼子。这是母亲李素琴早上用新换的苞米面贴锅做的,金黄油亮,扎实顶饿,他出门时揣了一个在身上准备晌午饿了垫补一口。

“喏,先垫吧垫吧,顶顶劲儿。”秦风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那个实实在在、香喷喷的粮食饼子塞到了赵铁柱冰凉的手里。

赵铁柱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沉甸甸、热乎乎的苞米面饼子,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是比金子还金贵的东西!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家会有多余的口粮随便给别人?尤其是这种纯粮食、没掺多少野菜的实在饼子!

“风…风哥…这…这使不得…绝对使不得…你家也…也不宽裕…”赵铁柱结结巴巴地,下意识地就想推辞,可那饼子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馋虫翻江倒海,他那只握着饼子的手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根本挪不动分毫,反而越攥越紧。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跟我还外道?再磨叽我抽你信不信?”秦风故意把脸一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作势扬了扬手。

赵铁柱看着秦风那不同于往日的沉稳眼神和斩钉截铁的态度,又感受着手里饼子传来的、久违的粮食的温热与扎实触感,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那点理智和坚持瞬间土崩瓦解。他低下头,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形象,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得急了,干硬的饼子噎在喉咙口,噎得他直伸脖子,眼泪都憋出来了。他也顾不上找水,慌不迭地弯腰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化开,混合着饼子渣拼命往下咽。

一个巴掌大的厚实饼子,被他三下五除二就消灭得干干净净,连掉在破棉袄前襟上的些许饼子渣渣,都小心地用手指拈起来,珍重地送进了嘴里。

吃了东西,赵铁柱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活人气色,眼神也不再涣散,有了焦距和光亮。他用力抹了把嘴,又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着秦风,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风哥…谢…谢谢你…我…我家…我爹我娘…晌午就喝了点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我…我实在是没辙了…”

“跟我还客气啥,咱兄弟不说这个。”秦风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铁柱,哥问你,想不想以后天天有肉吃,有扎实的粮食下锅,让你爹娘

;也能吃上饱饭?”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想!做梦都想!风哥,你…你有门路?”他这几天隐约也听到屯里有些风言风语,说秦风不知走了啥运,最近时不时就能从山里弄到野物回家,看来这传言是真的!

“门路?就在那!”秦风抬手,指向远处那一片白雪覆盖、连绵起伏、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长白山林海,“我打算往后常进山转转,下点套子,弄点野物。山里东西多,但一个人有时候忙不过来,也顾不全,需要个信得过的、有力气的帮手。你性子实在,有一身好力气,跟我干,保证不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弄到东西,除了上交和必要的,剩下的咱哥俩平分,咋样?”

赵铁柱听得心跳砰砰加速,全身的血液都似乎热了起来,刚才吃下去的饼子仿佛化成了无穷的力量。跟着风哥干!进山打猎!有肉吃!还能分到粮食!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山穷水尽时突然出现的一条金光大道!他家现在这情况,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就是唯一的活路!

他一把紧紧抓住秦风的胳膊,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坚定:“风哥!我跟你干!我赵铁柱别的没有,就有这把子用不完的力气!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不,我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撵狗我绝不撑鸡!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看着赵铁柱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却又带着农村青年特有的憨直和认真劲儿,秦风心里踏实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知道赵铁柱的性子,憨厚、忠诚、肯下力气、知恩图报,是个值得信赖和培养的好帮手。前世里,赵铁柱也是他早期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只是后来…

秦风甩甩头,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抛开。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那种遗憾发生。

“行,那咱这就算说定了!”秦风点点头,语气郑重,“今天你先回家,把这个带上。”他说着,解开了自己那个刚换来的粮食布袋,毫不犹豫地用手捧出了里面大概一半还多、足有两斤左右的苞米面,然后用刚才包饼子的那块手绢仔细包好,塞到赵铁柱手里,“先拿回去,让你爹娘赶紧吃顿饱饭,安安他们的心。明天早上,你到我家来找我,咱再细说。”

赵铁柱看着手里那包金灿灿、沉甸甸的苞米面,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彻底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这不仅仅是粮食,这是救命的恩情!是让他全家能活下去的希望!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要给秦风跪下磕头。

“干啥玩意儿!赶紧给我起来!”秦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提溜起来,笑骂着在他后背捶了一拳,“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跪我算怎么回事?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别让你爹娘等着急了!”

赵铁柱被秦风拽着,跪不下去,只能红着眼圈,用力抹了把脸,哽咽着发誓般说道:“风哥…啥也不说了…都在心里了…以后你看我表现!”

“滚犊子吧,我要你表现啥?赶紧滚蛋!”秦风笑着又在他屁股上轻踹了一脚。

赵铁柱这才一步三回头,紧紧抱着那包如同生命般珍贵的粮食,像是重新注入了灵魂,迈开大步,深一脚浅一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那宽厚的背影,仿佛重新挺直了起来,充满了蓬勃的希望和干劲。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第一个伙伴,也是未来狩猎队的第一个骨干,到位了。

他深知,在这茫茫林海雪原之中,想要获取更多的资源,想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凶猛野兽,光靠一个人单打独斗,终究力量有限,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他需要团队,需要能够将后背托付的、信得过的兄弟。赵铁柱,就是他精心挑选的第一块基石,是未来版图的第一块拼图。

有了这个忠心耿耿、力大无穷的帮手,很多之前一个人不方便实施或者风险较高的计划,现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比如,深入老林子边缘,设置更复杂的陷阱机关,寻找那些更大更值钱的猎物踪迹;再比如,将来时机成熟时,组织小规模的围猎,对付那些成群的野猪或者更具威胁性的家伙…

前世的他,能白手起家打造庞大的商业帝国,深知团队协作和核心人才的重要性。这一世,在这片广袤而富饶的白山黑水之间,他要打造的,是另一个属于猎人、属于开拓者的传奇。

他拎着只剩下不到一斤苞米面的布袋,转身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风雪似乎不再那么刺骨,脚下的路,也在他心中越发清晰、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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