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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只有歌德在他身边时,席勒说的话才会多出来——毕竟他要回答叽叽喳喳的歌德,要关心自己身边打滚的灰狐狸,要拉着对方的手朝着街道前方走去,一步步地踩过柏林厚重的积雪。
&esp;&esp;但更多时候,他安静到如同身处于可以把声音全部都吸走的深渊中。
&esp;&esp;“可每次看到他把自己淹没在正在发酵和腐烂的苹果的气味里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下来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自己的脸按在冰冷的水里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把自己藏在夜色里书写着什么的时候……”
&esp;&esp;“我好痛苦啊,康德。”
&esp;&esp;歌德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偏偏在这种时候拉不住他?”
&esp;&esp;康德看着自己的朋友,看着这只突然学会了患得患失的狐狸,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偏过头,望着外面的钟表。
&esp;&esp;“是啊。”他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esp;&esp;歌德,你知道吗?席勒也想要拉住你,我也想要拉住你。但真幸运,你不知道。
&esp;&esp;康德突然想到了在某个夜晚,自己和席勒一起聊起歌德的时候。
&esp;&esp;那时,席勒把自己藏在距离光线有一段距离的昏暗中,看着外面的眼神遥远而又柔和。就像是注视着一口黑色的、足以把他淹没的深井。
&esp;&esp;“歌德就是一个混蛋。”
&esp;&esp;当时他们也许都喝了一点酒,在有些朦胧的记忆里,他听到席勒语气平静的陈述:“他总是自顾自地闯进别人的生活,然后呢,自信地认为别人有了自己后会活得更好。于是把他们原有的生活都破坏得乱七八糟——最糟糕的是,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过自己干了什么。”
&esp;&esp;“实际上我很讨厌别人来打扰我,我烦得要命。尤其是在我尝试着做些什么的时候,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我会把所有尝试闯进我私人空间的家伙丢出去……而歌德。”
&esp;&esp;席勒笑了一声,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的酒,它在灯下旋转着很灿烂的光:“哈,歌德总喜欢这么干。不过我都快要习惯了,不过仅限于他。”
&esp;&esp;康德在边上撑着脸,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esp;&esp;他又想到歌德少年时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管不顾地拽住他的手,以没法拒绝的姿态把他的人生拽到了另一个轨道里。
&esp;&esp;但歌德好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过,提起的时候也只会露出茫然的眼神:那种纯粹的、动物般的茫然。
&esp;&esp;真残忍啊。康德想。
&esp;&esp;“而且他还那么贪心。”
&esp;&esp;“啊,贪心,没错。”
&esp;&esp;席勒附和了一句,声音听上去疲惫又柔和:“他不想失去自己的朋友,他害怕分别,他不断地寻找东西来填补内心那个孤独的黑洞……但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
&esp;&esp;他沉默了一会儿,重复道:“总有一天。”
&esp;&esp;“所以我一开始不太想要他和你做朋友。”
&esp;&esp;康德继续说道:“他会很痛苦。”
&esp;&esp;歌德那个笨蛋会很痛苦。
&esp;&esp;那个天真的家伙会意识到失去,意识到患得患失,意识到身边有什么如同命运般地、无可挽回地抽离,再也回不到那种天真的欢快里——但康德宁愿对方一直是那只在朋友身边就能高兴地傻乎乎的狐狸。
&esp;&esp;“哈哈,这也是我不想要他和那群家伙做朋友的原因。”
&esp;&esp;席勒站起身来,带着疲惫感的声音被寒夜拖长:“他们迟早会分道扬镳的,我发誓。”
&esp;&esp;窗外有风雪呼啸,寒风猎猎。
&esp;&esp;“不过,不管怎么样,那个笨蛋狐狸的身边至少还有你。这样……我离开的时候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esp;&esp;他侧过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那样地喃喃:“大概吧。”
&esp;&esp;——大概吧。
&esp;&esp;“你也是这样吗?”歌德的声音打断了康德对于那个日子的回忆,“康德?”
&esp;&esp;“是啊,我拉不住他,也拦不住你。但好在我知道,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esp;&esp;康德看着他:“凑过来一下,歌德。你的头发有点乱了。”
&esp;&esp;于是歌德凑过来,乖乖地任由对方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整理好。
&esp;&esp;哲学家在灯光帮自己的朋友整理着仪容,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们每个人最后都要走向不同的那条路的,歌德。席勒是圣方济各身边的那只狼,终身庄严地行走在苦难的荒野上。我是阿乔马维的郊狼,要去西方寻找可以把这个世界点亮的火种……”
&esp;&esp;“那我是什么?”歌德抬头问道,还没有整理完的头发又乱了一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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