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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陈家在丁家桥,但四牌楼校区陈婉萍之前也来过许多次了,她带着陈瑛很快找到举办联合讲座的会场。学生来了很多,说是两点半开始,可刚到两点,三分之二的位置已经被占了,婉萍和陈瑛只能坐在后排。
“还好来的早,再晚一些就只能站着了。”陈婉萍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唉,”陈瑛轻叹了口气,她显然没有婉萍那么乐观,有些遗憾的说:“早知道人这样多就该再早点出来。”
越靠近讲座开始的时间,会场的人就越多,两点半正式开始的时候,屋里已塞得满满当当的人。加上南京八九月本来就闷热的天气,陈婉萍只觉得自己被捂得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讲座开场是两位老先生,一个讲白话文小说与明清小说对比,另一个讲的是中西方文化差异。近一个小时里,他们这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却把陈婉萍讲得昏昏欲睡。起先听到题目时她是有点兴趣的,以为至少会说说白话文里的鸳鸯蝴蝶派或者崔莺莺、柳如是、大观园之类,结果人家讲得相当专业艰深,那成串的诘屈聱牙的词语和从未听说过的篇章对比,让陈婉萍觉得自己就是半个文盲,越听越觉得困得慌。
迷迷瞪瞪的陈婉萍彻底睡着了,她再次惊醒来是因为旁边人爆发出了一阵掌声,那动静之大,吓她一下子醒来,劲头过大地挺直后背,瞪眼睛看向讲台上。只见讲台上早已不是老先生,而是一位相当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也就比婉萍她们年长岁,他穿着黑色的中山套装,身材挺拔,人是消瘦些,但浑身充满着一股精神气儿。
婉萍没听到他之前讲的什么,只看见那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下颌入雕刻出来的一样棱角清晰。她心中不由想到《饮中八仙歌》一句形容男子英俊的诗句——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日本人侵占我东北的野心现在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台上的人大声说着:“7月13日,蒋发表的《告全国同胞—致安内攘外书》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坚持‘攘外必先安内,去腐乃能防蠹’!可如果东北被日本人占领,那么华北还会远吗?东南还会远吗?四川、湖南能安然无恙吗?同学们,东北绝不仅仅是东北人的东北,东北是我中华四万万同胞的东北。一旦日本对东北开战,那便是对中华人民开战,我们绝不容许妥协!妥协不会换来和平,只会让他们认为我们软弱可欺,他们只会更加猖獗!”
“对!”坐在陈婉萍四周的人大声应和起来。
她睡了大半个下午,忽然睁眼便是这样的情况,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陈婉萍紧张地侧过头看向陈瑛,只见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无限专注。虽没有大声应和,但婉萍知道,她与他与他们是一样的,似乎此刻只有自己徘徊在这些人之外。
“同学!你说呢?”坐在婉萍旁边的一个陌生女同学碰了碰她的胳膊。
“对!他说的对!”慢了一拍的婉萍,跟着大家鼓起掌来。她当然是认同这些话的,只是到此刻没法与他们一样点燃那浑身热血。可能是东北太远了,陈婉萍对于那样遥远的地方,尚没有办法感受到强烈的共鸣之感。
婉萍觉得自己像是裹挟在大浪里的一颗石头,到此刻还有些晕头巴脑。回金陵女大的路上,陈瑛说起了最后那段演讲:“周学长讲的真好!我们应该都团结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陈婉萍问。
“周子寅,中央大学法学院政治学系大三的学长。”陈瑛说起周子寅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她用着一种几乎是崇拜的口气说:“我听说周学长组织了一个学生社团,我也想要参加。婉萍,你要一起吗?”
“啊?”陈婉萍愣了下,觉得一切发展都太快,快得自己没法做出准确的反应。
“要一起吗,婉萍?”陈瑛追问。
“我爸爸不喜欢各种主义,他也不喜欢我过多参与时局相关的事情。”陈婉萍犹豫了片刻说:“不过表姐你放心,你要想去我肯定不会跟我爸爸说。”
陈瑛发现了,但凡遇到些事,婉萍总是喜欢把他爸的话搬出来,她就像只抖动着翅膀想要往上飞的雏鸟,可每次遇到一阵风或者一阵雨后立刻又缩回父母建好的窝里。这样的依恋让陈瑛心中泛起一丝羡慕,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由于陈婉萍的软弱胆怯而产生,而是完完全全来自于家庭的温暖,源自于陈彦达对于女儿的无限疼惜与全方位的爱护。
“没关系,你要什么时候想加入,都可以来找我。”陈瑛说。
“好,”陈婉萍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她并不想过多得参与到那个社团里,可心里偏还有个念头,想再见到周子寅,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好看。好看到婉萍觉得自己简直得了痴病,那样远远一眼就烙下印子,让她心里惦记上了这个人。
她们走回女大的宿舍楼,在楼梯间俩人要分开时,婉萍对陈瑛说:“如果你参加了他们的社团,有机会见到那位周学长的时候,你叫上我行吗?”
“行,当然可以,”陈瑛当是很大方地表示:“你现在心里还犹豫,可能是没想明白。多听周学长讲一讲也好,说不定你就愿意加入我们呢?”
对着一张脸犯痴这种话总不好直白地讲出来,陈婉萍只能笑着点点头。
自打那次讲演后,陈婉萍发现陈瑛真的开始经常往校外跑,时常要到了晚上关门时才会急匆匆地回来。婉萍有几次想问问陈瑛她是不是加入周子寅的学生组织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问,生怕自己问了,陈瑛又要拉着她说加入学生组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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