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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个是对的呢?陈婉萍也无法分辨,她在天快擦亮时才终于睡着,但眼睛刚闭没一会儿又被宿舍里的动静吵醒。
陈婉萍头晕脑胀地上了一上午课,中午吃饭时拒绝了陆淑兰的邀请,她自己买了一份素菜,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得十分无味。
“婉萍,”陈婉萍听到有人叫她,抬起头,发现对面坐的是表姐陈瑛。
“下午你有课吗?”陈瑛问她。
“有。”陈婉萍点点头。
“很重要的课吗?”陈瑛接着问。
“怎么了?”陈婉萍意识到陈瑛找她似乎有些事情。
“下午周学长组织了学生游行,我们现在大概有二三百人,中央大学,金陵大学,还有咱们金陵女大,大家现在意愿都很强烈!我们要去请愿!绝不能放任日本人不管!”陈瑛丝毫不避讳地大声说着,她的声音引得周围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几点集合?”“什么地方集合?”“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陈婉萍本来是在犹豫的,但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暴风眼的中心。如果周围所有人都说着要去,而自己这个时候摇头,那显得她多么软弱。而在侵略者面前软弱,这是绝不容许的,陈婉萍发觉此刻她已经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只能点点头说:“我不去上课了,表姐我跟你们去请愿吧!”
婉萍的话说完,周围有人鼓起掌。女生们聚在一起,开始商量下午是不是需要拿个条幅或者写点传单之类的。
“同学们,我们只是一次小规模的请愿活动。”陈瑛满脸兴奋地说:“中央大学的同学们已经准备了一些资料,我们跟着一起过去就可以。”
请愿游行原计划是从下午三点开始,从中央大学的四牌楼走到国民政府所在的长江路,全程大约两公里,步行三十分钟左右。九月中旬的南京丝毫没有迎来入秋的凉爽,依旧就是闷热闷热的,尤其是下午三点,全天里最热的时候,不用举旗子喊口号,仅仅是多走几步,就已经让人汗流浃背。
参与请愿的学生很多,远远不止陈瑛午饭时说的二三百人,陈婉萍一眼看过去,觉得人数少说也得翻一倍。陈瑛拉着她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本来婉萍是并不乐意这样突出的,只是她看见周子寅过来了,一下子心里便在不舍得往后面缩,立在人家旁边,往前走几步就要忍不住侧头看一眼。
学生们情绪非常高涨,谁也不会注意到陈婉萍的动作,她泡在令人热血的口号里,但胸口里却藏了不可言说的羞涩的小秘密,像踹了只兔子,格外的局促敏感。
他们在四牌楼街时还是十分兴奋的,但一转弯进入太平路,马上发现状况不对,前方五十米处的地方已经被摆上了路障,警察和背着枪的百十来号军人将太平路从中间拦断,他们早已在等着学生们。
“守卫东北!坚决抗日!”周子寅大声喊出来,接着周围的人开始应和。他们毫无顾忌地继续往前走,很快军警和学生就你推我搡地冲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声“打人了!”学生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几个脾气火爆的男生立刻扑上去,和警察打成一团,双方是你一拳头,我一腿,都在尽情地发泄着脾气。
陈婉萍夹在人群里慌乱不知所措,她原以为只是跟着许多人喊喊口号而已,万万没想到会是眼下的情景。后腰被撞了一下,她踉跄两步,疼得泪花挤出眼眶。
“表姐!”陈婉萍看到有人狠狠推搡了把陈瑛,她身体一歪摔倒在地上。此时人群正是最乱的时候,这时候摔倒很可能被旁边的人三两脚就踩成重伤,婉萍急忙上前要去拉陈瑛。
就在这时,陈瑛前面缠斗的几人被推搡开,一个穿军装的大个子将陈瑛从地上拽起来,然后侧身又拉住了婉萍的胳膊,抓着她俩像抓着两只小猫小狗,半推半搡地扯进了太平路旁边的一条巷道中。
“你俩来这里干什么的!”拉她们进来的人压低着声音问。
刚才太过混乱,陈婉萍完全没注意是谁拉的她。这会儿终于能站稳了,她看过去发现背光站在她们面前的人居然是姜培生。
“脑子是不是有病!不好好上课,瞎凑什么热闹!”姜培生黑着脸训斥。
本来出发的理由是很充足的,但被姜培生一唬陈婉萍莫名有些心虚,她不说话,咬着下唇看向陈瑛。
“什么是瞎凑热闹?”陈瑛声音不高,但态度十分坚决:“我们是来请愿的!日本现在入侵东三省,难道我们还要执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吗?为什么在日本人已经入侵中华之领土时,我们的政府还要打内战!为什么中国人的枪口不能够一致朝向侵略者?”
面对陈瑛一连串的问题,姜培生显得烦躁又无奈。他侧身看了眼巷子外逐渐向后散去的请愿学生,说:“校长肯定是有校长的考虑!眼下东三省的局势会有处理它的人,但这些人肯定不是你们,学生就应该好好的念书,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大家各司其职。”
“那你做好你的事了吗?军人职责难道不应该抵抗侵略者吗?”陈瑛大声的质问。
“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姜培生冷着脸说。
陈瑛正要继续与姜培生争论,巷子口忽然出现了个人,是周子寅,他向里面用力招手:“陈瑛,我们走。”
“婉萍,我们走,”陈瑛说着拉住了陈婉萍的手。
“别继续闹了,回家吧。”姜培生沉声说。
一句轻飘飘的“回家吧”,却狠狠地戳动了陈婉萍。她定在原地没有动弹,手向回缩,慢慢地从陈瑛手中挣脱开,她垂下眼眸低声说:“表姐我想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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