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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禄随之入内,神态异样严肃。
想说什么,末了却什么也说不出。
今日这番谈话,实在诡谲。
侯爷还要点面子,没直白说穿。但其中意味呼之欲出。
他没有老夫人那些弯弯绕绕,只简单一句:“若不兼祧,那便娶妻纳妾。”
这话不难领会。永靖侯觉得,既然儿子不同意兼祧,无非是因为礼法,且还看不上那姚氏。如此,便不必耗着了。
寻几个通房来生了挂在姚氏名下,届时抱给何氏,事已定局,她也只能接受。
但崔云柯岂是轻易答应的人,父子二人一阵僵持,永靖侯怒拍兵器架,下了最后的通牒。
崔云柯微不可察一叹:“父亲容我考量一二。”
“……苦了爷了。”
崔禄唏嘘之余,深深觉得不忿。
昔有何氏步步相逼,为爵位推二爷入水。后有崔云筏嫉妒二爷,为唱反调刻意站队太子党。而今生父也不顾意愿,逼其生子。
二爷从来循规蹈矩,却事事被人强迫着不得已而为之。好好一块无暇冷玉,偏被一次次泼上墨点。
崔禄越想越惋惜。
崔云柯却并不如下属以为的那般颓丧。
娶妻生子,本就是延续荣光的唯一途径,亦是礼法推崇。他自小就明了,只是不屑。
遵循世道,何尝不是给自己圈上俗套的枷锁。
男女赤裸相交,口涎汗液缠于一体,状如野兽,亦恶心万分。
但长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崔云柯必然要做一回应,将人稳住。先全了面子。至于里子,并非不可再暗箱操作。
“通知汝宁。”
崔禄诧异:“汝宁?爷,爷不会是要过继那里的宗室?”
永靖侯府祖上,原是汝宁的祖籍。永靖侯这一脉迁来京畿一百多年,实则早与那儿不亲厚,也就是个逢年走动的关系。
崔云柯颔首,“若消息不错,崔氏宗族,有三位待产的宗妇。”
父亲给的时间是七日,传信汝宁,差不多足够。
崔禄心里不舒爽。这都八竿子打不着的血脉了,让他们来继承侯府,真是捡大便宜!却只能先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办法。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瑞兽吐烟,沉静的内室里,主仆都没有提及姚黛蝉。
在崔禄看来,崔云柯已对娶妻纳妾松口,且多次退回她的东西。这位大夫人显然已经出了局。不具谈论的价值。
而崔云柯,则完全不去想她。
这几日的回避恪守礼法,她终于懂了规矩,是件好事。
玉磬院的夜晚极为安宁。崔云柯度过这略有插曲的一日,准时净面上塌。
黑夜沉沉浮浮,不知哪里来的一声又一声女声轻唤,崔云柯身上裹了薄薄一层汗,灼热难耐。
他嫌少有过这样的时候,近日却夜半难眠好几回。崔云柯起身,取帕子擦过面上湿濡,又打了一盆冷水拭身。喉中溢出一串沉闷的低吟,却无论如何无法入眠。
崔云柯重重蹙额,昂首靠在床架边,喉头反复滚动,苦思这异样的源头。
“二爷。”
一声轻唤,如丝如缕,穿透窗纸。
崔云柯瞳仁微缩,以为自己幻听。
“二爷,是我。”
声音更近了,几乎贴在窗棂之外,带着夜露的微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崔云柯侧目,一见绢窗上投来的纤细影子,蓦然折眉。
原来,是蝉鸣。
窗外,姚黛蝉忍着蚊虫叮咬看了里头隔了一阵,终见一道模模糊糊的高大影子直起,更为忐忑地咬咬唇。
“二爷……”
崔云柯一开门,便见月色中的少女泫然欲泣地看着自己。
崔云柯登时有些懊悔。
姚黛蝉却在他欲关门的刹那,侧身挤进那道缝隙,一双手不管不顾地攥住了他微敞的中衣下摆。
崔云柯被她突然冒犯的动作弄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避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张了口:“嫂嫂半夜入我内闱,成何体统。”
姚黛蝉一听他肯说话,而不是呵斥她出去,便觉得心里稳当了两分。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我夜里睡不着闲逛,恰见玉磬院附近有张梯子,便想来见二爷。”
这当然是胡说,玉磬院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姚黛蝉是垒了几块石头翻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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