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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
杨村测向站。
屋里的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门窗被厚厚的黑布蒙死,透不出一丝光亮。
煤油灯的火苗被调到了最小,只剩下一个黄豆大小的光晕。
韩小山坐在木桌前。
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泥塑。
他头上戴着那副沉重的苏制监听耳机。左手食指虚按在调频旋钮上,右手紧紧捏着那根断了芯的铅笔。
凌天推开门帘走进来。
带进一丝外面的凉气。
韩小山没有回头。他的全部神经都顺着耳机线,延伸到了几百公里外的电磁波段里。
凌天走到桌边。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黄铜外壳的机械秒表。
放在桌面上。
秒表外壳有些磨损。里面的齿轮咬合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咔哒。咔哒。咔哒。
凌天拉过一把破木椅,在韩小山身旁坐下。
视线落在桌上的频点本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过去三十天,当铺掌柜每一次报的时间和波长。
无一例外。全都在子时二刻。
距离子时二刻,还有十分钟。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秒表走动的声音。
凌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的左眼角又开始隐隐作痛。那股熟悉的神经抽搐感顺着太阳穴往上爬。
他没有抬手去揉。只是微微眯起左眼,强压下那股钝痛。
收网前的等待,永远是最熬人的。
就像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陷阱,在夹子闭合前的那一秒,任何微小的变故都可能让前功尽弃。
但在凌天脸上,看不到任何慌乱。
只有一种沉着的、属于胜利者的确定感。
秒表的指针一圈圈转动。
十一点二十五分。
十一点二十八分。
十一点二十九分。
韩小山的身体突然绷紧。
按在调频旋钮上的左手食指,极轻微地拨动了半毫米。
“底噪变了。”韩小山嗓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凌天坐直身子。
目光锁定在秒表表盘上。
十一点三十分整。子时二刻。
耳机里原本杂乱无章的沙沙声,突然被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微弱、却极有规律的脉冲信号。
滴。滴滴。滴。
“开机了。”韩小山语极快。
凌天右手食指按下。
咔。
秒表计时开始。
韩小山右手的铅笔重重落在纸面上。
他不需要看纸,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简陋的测向机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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