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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不年不节,又没有大事,温含章突如其来的回了娘家真叫张氏大吃一惊。待听说了温含章是被温子贤叫回来的,张氏叹了一声:“你和姑爷好好过日子,别跟着你大哥瞎掺和。”
张氏也不赞成温子贤把主意打到贵太妃身上。
她前些年每回进宫都要看一遭皇上的冷眼,近年来就不大爱去了,总归温含章得贵太妃的喜欢,有女儿在前头站着,她也能松快一些。张氏对贵太妃没有什么意见,贵太妃今年八十三,若是因为参合了这些朝政大事再惹了皇上的厌弃在宫中受磋磨,永平伯府没人能帮得上忙,到时候他们一个个在府里头太太平平,心里头难道能过意得去?
温含章也是这个意思,贵太妃只是老皇上的养母,虽说皇上在温家人面前一贯对贵太妃十分着紧,但只要看温氏和钟氏二族的发展势头便知道了,钟氏才是皇上的心头爱。
张氏道:“你大哥的话,好听的你就多听一些,不好听的你就当耳旁风。”张氏对继子看得十分清楚,温子贤用人朝前不用朝后,这种人为他做再多事,他都会觉得是理所应当的。要说刚嫁的那些年,张氏还觉得温子贤是她的心头刺,到如今,她已经看开了。和温子贤计较,她嫌丢分。
侯爷拿着嫡长子当心肝宝贝,却没发现他性情凉薄手段欠缺不堪一族重任,只想着靠长辈的余荫度过困难,永平伯府往后的路子,怕是要越走越窄。
温含章又问起温微柳方才说的事情。张氏速度惊人,她不过说了几次温微柳有些异常,她娘就决定将她嫁出去一了百了,温含章心中十分感叹她的速度。
张氏见着女儿凑了过来,便将她一把搂着,母女俩靠在一起,温含章舒服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她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应有之理吗,那几个庶的也能叫你那么忌惮,还要让我好好注意着?”张氏越说越觉得温含章太把他们当回事了。
她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娘教你一回,若是姑爷以后有了庶子庶女,只要他没有生出宠妾灭妻的心思,都不用担忧。那些贱蹄子就是伺候男人和大妇的,他们生出来的腌脏玩意儿也是从泥里来的,府里头想巴结你的下人自会帮你□□着,多来几遭,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温含章自小性情便温和,十分看不惯那些打骂虐待庶女的婆子嬷嬷,张氏在一旁看着,心中只有高兴的份。这个世道,有糟践姨娘庶女的大妇嫡媳,也有视庶兄庶妹为眼中钉的小姐少爷,但无论如何,性情温厚良善的姑娘才是最受人喜爱的,她要养,就要养一个德行品性人人称赞的好姑娘。她的女儿,不需要斤斤计较尖酸刻薄,她只要随心自在,自能活得好好的。
温含章摇着张氏的手臂,不满道:“娘,你说的什么呢?”
张氏直言不讳:“说的就是你和姑爷呢!苏嬷嬷昨日都跟我说了,你和姑爷最近闹脾气,你都不搭理姑爷了。”
温含章没想到苏嬷嬷的嘴这么快,她咕隆了一句什么,将她和钟涵的纠葛说了:“娘你说,他是不是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了。”男人心就是海底针啊,温含章还一直觉得她和钟涵会这么友好相处下去,没想到一个不察,他就高深得她看不懂了。
张氏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拍了她一巴掌:“你要和姑爷好好说,路都是慢慢走出来的!如今你嫁了,别像个小姑娘一样胡乱使性子!你以为你拖着,事情就能解决了吗?你在你大哥面前倒是一套一套的,私底下就不能好好哄着姑爷吗?”
温含章有些不爽,将额头在张氏肩膀上蹭了蹭,耍无赖道:“谁说我不是小姑娘了!娘你也太疼他了!”
张氏笑:“我疼女婿还不是为了你好!”又哄了温含章几句,等着她答应回去和钟涵和好,张氏才催着她归家。
此时外头的天色已是浓霞似火,温含章有些依依不舍,张氏比她克制,坚决拒绝了她的黏糊让她赶紧回家。张嬷嬷在她身旁,与她一起目送着温含章的身影渐渐出了二进垂花门,又一个拐弯消失不见。
漫天的金霞明艳似锦,张氏心里头却突然多了几分心酸。养闺女就是这点不好,养大了嫁了人就要分开了。张嬷嬷安慰她道:“老太太,只要姑奶奶和姑爷和和美美,那比什么都重要。”张氏点了点头,心里头仍旧难受。
温含章方才被张氏那么一劝,心里头的气也都灰消烟散了。昨日还没等钟涵从外院回来,她就先行叫膳,后头钟涵沐浴出来,她就栽进好梦里头见周公了。
温含章就是故意这么干的,钟涵一时好一时恼的,让她十分无所适从,总得让他自个试试其中滋味,他才能知道感受。
结果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和钟涵握手言和,苏嬷嬷就在马车外头低声道:“夫人,咱们遇着老爷了。”
钟涵刚从翰林院出来还没半刻钟的时间,就见着自家的马车在街上辘辘而行。昨夜他将清谷打发走后,立时就回了嘉年居。可温含章对着他一直笑眯眯的,却不容他半点解释,梳洗完毕立时入睡,让他想说点什么都只能憋在心里头。
他想了想,将手中的缰绳交给清明,在贴身小厮目瞪口呆中一骨碌上了温含章的马车。
一上来就对着温含章睁得大大的两只眼睛,他摸了摸鼻子,道:“夫人,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你要是这时让我下车,府里头的下人都得说嘴了。”
温含章本已想好了要对钟涵客气一点,这时却有些气笑了:“你还怕下人说嘴?”看着钟涵一身英挺的青绿官服脸上却有些可怜兮兮的,她缓了一缓:“你赶紧坐好,咱们府上的马车太小了,待会车夫一动你不小心摔了下去,又是我的不是。”
钟涵一个七品芝麻官,出行只能用双驾两轮马车,拉车的马匹数量少了,车厢想要如何宽敞都不可能。
夫人相请,钟涵很有眼色的立时就坐到了温含章身旁。他可不嫌自家的马车小,若是像先前侯府的那般巨大,温含章以此为借口想叫他坐远一点,他都无话可说。
天气闷热,车厢里头只放着一盆白冰。温含章端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侧颜快被他的视线给灼穿了,她转过身子,钟涵赶紧对着她亮出一个笑容,嘴角弯弯,两排整齐干净的牙齿在黯淡的车厢中闪着白森森的光芒,温含章一时不察叫他闪了眼睛,心里头的那股气突然就散开了。
钟涵最会察言观色,立刻上前抱住她的肩膀。温含章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顺势歪在他身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车厢里头一时安静了下来。
钟涵将温含章搂在怀里,感觉到她身上的僵硬有些放松,心中也松弛了下来。他实在不愿与温含章像昨夜一般冷淡,那样的温含章客气有余,亲昵不足,让他见着就有些裹足不前。
温含章问道:“你先前为何突然生恼?”
这个问题,昨夜钟涵辗转反侧间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应答。
温含章有些苦笑不得:“你若是怕争爵位会害我和娘家失和,不是要对我更好吗?我们是夫妻,你心里头有任何话都可以对我说,我也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脾气,若是哪一次我们为此生了隔阂,那就得不偿失了。”
钟涵听得有些心酸,他道:“是我不好。”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这一次,他知道温子贤着急让她回府,必是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温含章虽已经说过,在大哥和他之间已经做好了选择,钟涵却怕她在这两难中无法进退。若是温含章因此对他生怨,钟涵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温含章约摸有些懂了钟涵的心情,她想了想,决定将坦诚进行到底,将她今日和温子贤的争执说了出来。钟涵幼失父母,得失心会比一般人来得更加沉重。她能做的,只有用许多许多的剖白和诚挚,来填补他心中不安的部分。
钟涵一时无言,温含章的话却还没说完,她道:“你无需担心我和大哥会因你争吵。若是大哥执意站在二叔那一边,我和他一定还有许多说不拢的事情。”贵太妃实在是一个太好的政治筹码,她在宫中无依无靠,对老皇帝却有着不可忽略的影响力。那些人不会担心她惹恼了皇帝会怎么样,只要她能推动某些事情的发展,即使牺牲了她,不过一个老婆子罢了,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就是因为如此,贵太妃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和皇上再提些什么要求了。上一次,还是为了她的婚事。因为她爹亲自恳求,贵太妃权衡利弊,又考察过钟涵,才应了下来。但这两次入宫,温含章都隐隐有些觉得,贵太妃应该是后悔了。所以她才会一直叮嘱,叫她一定要对钟涵真诚相对,和钟涵培养起深厚的感情基础。
温含章说完后,抬头看了看钟涵,对着他嫣然一笑。钟涵却有些沉思,他听闻今日的大朝会上,二叔一言不发任着御史攻击三皇子。
昨日他将五城兵马司在街上巡逻的军官请进府,那伍军官看在二叔的份上,将事情在众人面前说得清楚明白,客人里头有好几个平日就喜欢炮轰权贵的御史就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当场就能挥墨书写奏章,就连一些不常关注皇子韵事的文官武将,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钟涵如此作为,为的就是这些人能在第一时间将事情推到风口浪尖上。只有三皇子处于险急之地,其他观望的人才会忍不住出来参一脚。这种事就跟深海里的恶鱼一般,风闻血腥便会一涌而上。
方才已经有消息传出,钟泠因害怕三皇子的报复,在牢里头畏罪自尽了。
任钟涵有多少计划,他不过布置三月有余,绝不可能打通官府里头的关系。这件事必是其他希望三皇子陷于绝地的人做下的。二叔若是想保三皇子,一是证明这件事里有人故意陷害,二是推一个替死鬼出来。但,这件事里所有重要的证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明晃晃的云来客栈,还有里头那些闪着锋芒的刀剑盔甲,二叔无处查起,就连皇上也会心中生疑。
温含章突然伸手摸他光洁的下巴,钟涵冷不丁被她一碰,有些反应不过来,温含章笑眯眯的:“到家了。”钟涵明显不对劲,但张氏说得对,路都是走出来的,钟涵瞒着她些什么,她可以装着不知道,但她心里一定要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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