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8章 不耽富贵 自在放旷(第3页)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正低头编一只竹篮。老人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渍,但那双手在竹篾间翻飞的时候,却有一种令人惊叹的灵巧和精准。竹篾在他手里像听话的丝带,一挑一压,一穿一收,编织出细密而均匀的纹路。

老人抬起头,看到父亲,笑了“老隆,来了?”

“来了。”父亲说,指了指隆复生,“这是我儿子,复生。”

老人打量了隆复生一眼,目光不疾不徐,像在用尺子量一块木料,看它的纹理、走向、有没有暗裂。然后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低头编他的竹篮。

父亲在柜台边的竹椅上坐下来,示意隆复生也坐。隆复生坐下后,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吸引了。那幅字用毛笔写在宣纸上,装裱在一个旧木框里,内容是《菜根谭》里的那句话“以幻境言,无论功名富贵,即肢体亦属委形;以真境言,无论父母兄弟,即万物皆吾一体。”

字写得不怎么好,笔力有些软,结构也松散,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初学者写的。落款是“百工坊主”。

隆复生问“这幅字是您写的?”

老人头也没抬“字不好,见笑了。”

“您为什么写这句话?”

老人放下手里的竹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隆复生脸上,像一盏灯慢慢亮起来。他说“小伙子,你知道‘百工之坊’是什么意思吗?”

隆复生想了想“百工,大概是指各种手工艺人吧。”

“不止,”老人说,“百工,是指每一种工作,每一门手艺,每一个老老实实做事的人。我是做竹编的,你爸以前是教书的,街口卖豆腐的老王是磨豆腐的,桥头修鞋的老李是补鞋的。我们都是百工,都是用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把东西做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拿起那只编了一半的竹篮“这只篮子,从竹子到成品,要经过砍竹、破篾、刮青、分丝、编织、收口、上油七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不能省,不能快,不能马虎。省了一道,篮子就不结实;快了一分,纹路就不均匀;马虎一下,用不了多久就散架。我做了一辈子篮子,一天最多编两个。隔壁老王磨了一辈子豆腐,一天最多磨二十斤豆子。你爸教了一辈子书,一辈子教过的学生加起来不过一千多个。”

老人看着隆复生,目光沉静而笃定“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做不了多少事,赚不了多少钱,出不了多大的名。但我们做的每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掺假,不糊弄。你爸教过的学生里,有出息的不在少数,但他从来不觉得那是他的功劳。他说,教书就是教书,把该讲的课讲好,把该改的作业改好,剩下的,是学生自己的造化。”

隆复生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公司,那个曾经市值三百亿的金融帝国。他做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项目,每一份合同,都是在屏幕前完成的。他从来没有亲手做过任何一件东西,没有种过一棵菜,没有编过一个篮子,没有磨过一斤豆腐。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数字的流转、信息的传递、资源的调配。那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风一样,抓不住,留不下。

“我做的那些事,”隆复生说,“和你们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不一样?”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墙边靠着的两根竹子。一根又粗又直,竹节均匀,表皮翠绿,看起来很漂亮。另一根又细又弯,竹节错落,表皮上还有几道裂纹,看起来毫不起眼。

老人说“你看这两根竹子。粗的这根,长在向阳的山坡上,雨水充足,阳光充沛,三年就长成了。细的这根,长在背阴的石缝里,没什么土,也没什么水,长了整整八年才长到现在这么大。你猜哪一根更结实?”

隆复生伸手摸了摸,粗的那根手感光滑,但轻轻一按就能感觉到壁很薄,有点软;细的那根摸上去粗糙,但硬得像铁一样,手指敲上去出清脆的声音。

“细的这根更结实。”隆复生说。

老人点点头“粗的那根,长得快,但密度低,做不了好东西,做梯子会断,做扁担会弯。细的那根,长得慢,但密度高,韧性强,做梯子能承重,做扁担能挑起两桶水。世上的东西,凡是长得快的,都不结实;凡是结实的,都长得慢。”

他把两根竹子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做金融,我们做手艺,看起来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你做一笔交易,几个小时就完成了,赚几百万;我做一只篮子,两天才能做好,卖八十块钱。但你说,谁的更长久?你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我的篮子虽然不值钱,但用心编的篮子,用上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坏。这叫实在。”

隆复生坐在那里,像是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人从头顶点了一盏灯。他想起了那些年他做的那些交易——那些高杠杆的收购,那些复杂的结构化产品,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操作。每一笔都赚了很多钱,但每一笔都像一座随时会塌的空中楼阁。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他只是以为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能在楼塌之前跑出去。

他没跑出去。

老人重新拿起竹篮,继续编织,竹篾在他手中出细碎的声响,像春天的雨打在竹叶上。父亲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竹椅上喝茶,阳光从铺子的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把那件洗得白的棉袄照得有些透明。

隆复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老伯,您说您是做竹编的,那您墙上挂的这些木工工具、铁匠工具,是怎么回事?”

老人笑了“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干过。做过木匠,做过铁匠,做过泥瓦匠,后来才做的竹编。每一样手艺,我都学了至少三年。三年学木工,三年学铁匠,三年学泥瓦匠,三年学竹编。算下来,光是学艺就花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我几乎没赚到什么钱,但我学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跟着我一辈子,谁也拿不走。”

隆复生忽然觉得,这个不起眼的老人,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金融精英都要富有。

四破茧之声

隆复生在镇上住了下来。

不是住在老宅,而是住在“百工之坊”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那是老人以前学徒住的地方,只有十来平方,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盏白炽灯,墙角堆着几捆竹篾和半成品。条件比老宅还要简陋,但隆复生觉得这里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一个茧,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他开始跟老人学竹编。

第一天,老人给他一把篾刀和一根竹子“把这根竹子破成篾,粗细均匀,厚薄一致。”

隆复生拿起篾刀,觉得这把刀在他手里像一块铁疙瘩,又沉又笨。他照着老人的示范,一刀下去,竹子裂了,但不是从中间裂开的,而是斜着劈叉了,整根竹子报废。老人没有说什么,又递给他一根竹子。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整整一个上午,他废了十几根竹子,没有破出一根合格的竹篾。他的手被刀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竹刺扎进手指,疼得他龇牙咧嘴。到中午的时候,地上铺满了劈烂的竹片,像一堆白色的垃圾。

隆复生坐在门槛上,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忽然觉得很想笑。他以前签一个合同就能赚几千万,现在连一根竹子都搞不定。那些钱、那些合同、那些所谓的能力,到底算什么?

老人从屋里端出两碗面条,一碗递给他“先吃饭,下午继续。”

“老伯,我是不是很笨?”

老人蹲在他旁边,吸溜了一口面条“你不是笨,你是急。你的心在别的地方,没有在这根竹子上。你一刀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这根竹子的纹理,而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学会、学会了能干什么、学不会别人会怎么看你。你的心不在当下,在别处,所以你做什么都做不好。”

隆复生怔住了。

老人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的内心。他确实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在想下一步,永远活在“未来”里,从来没有真正活在“现在”。开会的时候想下一个会,吃饭的时候想下午的工作,陪家人的时候想公司的业务,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想明天的安排。他的身体在这里,心却永远在别处。

下午,他又开始破竹子。这次他试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篾刀和竹子上,感受竹子的纹理,感受刀切入竹节时的阻力变化,感受竹纤维被分离时的细微声响。他破得很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像在做一个精密的手术。

到傍晚的时候,他终于破出了第一根勉强合格的竹篾。虽然厚薄不匀,宽度不一,但当他把那根竹篾举起来对着夕阳看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签了大单之后的兴奋,不是股价上涨之后的狂喜,而是一种安静的、踏实的、像种子破土而出般的喜悦。

老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根竹篾,没有表扬,只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隆复生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和老人一起劈竹、破篾、刮青、分丝。他的手从笨拙变得灵活,从生硬变得柔软,从握不住刀到能在竹篾上刮出均匀的青皮。他的手指被竹刺扎了无数次,掌心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但他不在乎。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疼痛,因为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他他在做一件真实的事情,用他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创造一样东西。

第十天的时候,老人开始教他编织。最简单的平编,经纬交错,一上一下,像织布一样。隆复生坐在小凳上,膝盖上摊着几十根竹篾,低着头,一根一根地编。编织的度很慢,手指要不断地调整每一根竹篾的位置,保证纹路整齐,松紧一致。稍一走神,就会编错,就要拆了重来。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黛玉妈粉穿成薛宝钗后,她杀疯了

黛玉妈粉穿成薛宝钗后,她杀疯了

薛黛穿书前,妥妥的林黛玉的妈粉。可穿成薛宝钗后薛黛表示回到了她还未出场的时候,一切还有回旋余地!嗯,女鹅见不到,先掰薛蟠这个便宜哥!等她进了京谁欺负她女鹅,她就搞死谁!于是薛黛的人生目标就变成了赚钱!掰薛蟠!养女鹅!平等的创死所有贱人!不过这半路砸出来的未婚夫要怎么处理?罢了也不是养不起。毕竟这年头,阶级权势大过天,能抱个大腿也不错...

招惹顶级大佬後,小可怜被娇宠了

招惹顶级大佬後,小可怜被娇宠了

ABO+双男主+先婚後爱满篇私设温柔爹系A脑子不太好O年龄差10岁傅长衿身为一个s级的alpha,身份尊贵,权势滔天。一次阴差阳错之下,他居然把一个陌生omega给了?!!但好在,omega虽傻但乖。于是一纸婚约把人娶进家门,过上了既当丈夫又当爹的养祖宗生活。依旧是练笔小甜饼非双强双洁1V1...

反穿书之神级偃师

反穿书之神级偃师

严靳昶惨遭信任之人背叛,被逼至绝路,干脆拉着这两人陪葬,却没想到,自爆之后魂落地狱,竟还有重生的机会。在偶得一块残片后,严靳昶从中得知自己竟然是一本小说世界里的主角,接近他的师尊竟是穿书而来,只为借他气运敛财谋权,几经波折,又得知黏着他的师弟竟是夺舍重生之鬼,只为夺他气运改天换命,而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安韶得高人算命,算出自己的伴侣会在一场千年难遇的腥风血雨中从天而降,于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可他一时激动,忘记化作人形,直接以本体去接…互相摊牌后,安韶开开心心的将严大美人抱到床上,第二天颤巍巍地爬出被窝…又被拖了进去。严靳昶拿捏着安韶的脚腕体力真好,还能逃跑?安韶!!...

宝贝不纯良(限)

宝贝不纯良(限)

〈文案一〉白天,她是孤身只影,毫不起眼的清汤挂面女学生。晚上,她是夜店火红,妖娆诱人的顶尖钢管女舞者。她不愿相信爱情,碰上纯净的系上教授,好奇心发作地勾引他玩起情欲游戏。可称为草食男的白教授生平第一次对女人动心,可...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