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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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死因（第4页）

碑上刻着字——他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简短的墓志铭。

他看不清那行字。

雪下得太密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白桦树下走出来，离开那棵光秃秃的、瘦弱的树，走进墓地里那片无遮无拦的、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空地。雪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发上，他的睫毛上，没有融化，也不曾停留，就那么安静地落下来，又安静地滑落。

没有人在看他。

他的父母没有。他的同学、老师、朋友，还有波利娜姑姑......没有一个人把目光从墓碑上移开。

他不在这里。

或者说，他存在于此，但不被任何人所看见。

他不过是一抹没有实体的幽灵，一个来参加自己葬礼的死者。

多么荒唐而滑稽。

他继续向前。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21克的重量无法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过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们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数清母亲鬓角长出的白发。

他停下来，站在她的身边。

她没有察觉。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个已经快要被土填满的墓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在风中留下一道湿润的、亮晶晶的痕迹。

她没有擦。

无名氏看着她，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他记不住那个瞬间，没有任何人能记住那个瞬间，但他知道它发生过。

他轻轻说：“别哭了”。

他知道她不会听见。

他是幽灵，幽灵没有体温，没有重量，没有帮她擦去眼泪的力量。

但他还是伸出手去，接住那滴眼泪。

它落在他的指尖上。

无名氏看着那滴泪。

滚烫的，透明的，微微泛着光，在他不再呈现蓝色的、人类的指尖上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渗进他的皮肤。

消失不见。

......

他想起了很多事。

童年里那些读过的绘本，有着五颜六色的好看插图，父亲教他滑雪时不小心摔进雪堆里的样子，还有......伊丽莎白还是小狗的时候，总是喜欢咬着人的鞋带不肯松口。

他想起莫斯科的跨年夜烟花晚会、克里姆林宫悠扬的钟声、还有餐桌上那根永远吃不完的，让人头疼的黑列巴。

......他的死不是一件剧烈的事。

回忆起来的时候，没有疼痛，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起伏。它只是一个安静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过程，就像是一盏灯慢慢熄灭，像是一条河流渐渐干涸，像一本书被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然后合上。

莫斯科州的梅季希市区，那片他从小就很熟悉的森林。白桦树和云杉混交的林带，夏天会有蓝莓和覆盆子，冬天则是一片寂静的、银装素裹的白色王国。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年都会去。

那天是十二月底。

莫斯科的郊区是有熊的，暖冬和一些意外导致这些暴躁的家伙提前苏醒，跑到人类所在的街区里来。

但这样的事并不多见。

谁能想到会在郊区的公路边遇到一头熊呢？

何况是一头在冬眠中意外醒来的、饥肠辘辘的棕熊。

......他做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

也许是为了躲避而不得不深入雪地，来不及分辨脚下的路。他犯了一个错误，走到厚雪层里去了。

那是一个雪洞，冬季的雪地里最致命的陷阱。

手机没有信号，一个电话也打不出去。

而雪洞里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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