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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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死因（第5页）

当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份严寒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它不再是外界的温度，而像是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逐渐渗透了每一寸皮肤和毛孔。

他躺在洞底，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那些肌肉和关节、那些他曾经可以随意调动的骨骼，都彷佛在此刻变成了别人的东西。

陌生、沉重、不肯给予任何回应。

他看着头顶那一小块圆形的天空。那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小的一块天空。灰白色，被雪花的碎影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晃动着，闪烁着，像一台快要坏掉的电视机。

有时候雪花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一滴冰冷的水。风呜咽着灌进来，没找到任何可以刮走的东西，又呼啸着出去。

雪花不断地飘落，很美，尽管这美是要以他的生命做代价。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死亡，却想起曾经不知在哪本书里读到过的一句话：

——人终究是要死的，这一点让所有的痛苦都有了形状，也让所有的幸福都蒙上了阴影。

那时候，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行文字。

死亡对他而言是一个遥远的、抽象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概念。

可是现在他却又突然想起来了，也许是因为他马上就要真正地迎来死亡。

死亡......就像是慢慢漫上来的、逐渐没过胸口的水。

你知道它迟早会把你淹没，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水面一点一点上升，直到没过头顶。

而此刻，水涨得很慢。

他从来没有想过，等待死亡也是一件漫长的事情。就像是命运温柔地给予他最后回忆一生、留下遗言的时间。

他想起了出门前母亲说的话。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要降温，你多穿一点。”

他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套上件不算太厚的外套就出了门。

如果那天他好好道了别呢？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那天他没有出门，或者说，早一点出发。

如果——

如果没有那头熊。

......

那么多的如果，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铁轨，铺向他再也无法抵达的远方。

他知道这些如果没有任何意义，但他无法停止去想。这样的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啃噬着他最后的那一点清醒。

他只是有些遗憾。

如果他知道他的人生只有十七年的话，他应该早点去做那些想做的事情的。

例如去中国。

去亲眼看看那片美好的土地。

......

天空更暗了。也许是天快黑了，也许是他的眼睛开始出问题。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像有人在隔壁房间敲一面很厚的墙。间隔越来越长，声音越来越弱。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这一下之后就没有了。但下一秒，那声音又响了，顽强地、固执地、不肯放弃地。

可是，还有人在等他。

他没有回去，他们会来找他吗？会感到难过吗？会为他流泪吗？

......没关系，他只是消失了。

像一个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纸上还留着浅浅的凹痕。

那些铅灰的、曾经组成一个完整名字的线条，就像是此时他镌刻在墓碑上的名字，被落下的积雪，掩盖得一干二净。

但那并不太影响。

虽然不可避免会留下一些痕迹，但是那样的轻微。

不仔细看就像一张崭新的纸，等待着重新被铅笔涂上色彩。

那样又会是新的日子了。

于是，最终，没有人会记得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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