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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说过吗?” “有啊。” “那也不行,”钟乐迟态度良好地拒绝了他,忽然话锋一转,眼尾弯起个狡黠的弧度,“不过嘛,你倒是可以跟我走。” 男人配合地问:“跟你走?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跟我回家,给我洗衣服做饭当保姆啊!”钟乐迟反客为主,抬着下巴睨了他一眼,“你去了我就把我哥赶走,把他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住,怎么样,你走不走?” 柳叙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用麻烦了,我跟你挤挤就行。” 钟乐迟笑着瞪他一眼:“你想得倒美!” 话是这么说,钟乐迟也没让柳叙声的任何一个想法落空。 虽然距离他变成人已经过去了不止一周,虽然早早就把另一间屋子收拾出来,但谁也没说,柳叙声依然跟他挤在同一张床上。 反正他家床大,睡两个大男人也不耽误他在床上辗转腾挪。 挪着挪着,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他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柳叙声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连他要背的包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钟乐迟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送你去学校。”柳叙声给他递了杯温牛奶,“反正我在家也没事,正好去你学校看看,你平时上课的地方长什么样。” “呃……” 钟乐迟愣了一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天新生报到,学校大门没有进出限制,家长们都能进,带柳叙声去学校转转也好,顺便帮他把新教材一块搬回来。 “行啊。”钟乐迟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喝了口牛奶顺顺,“不过你得跟着我,打扮得低调点,我可不想明天在手机上看见你。” 柳叙声问:“怎么打扮才算低调?” 钟乐迟扫了他一眼——普通的衬衫长裤,整体其实已经很低调了,不看脖子以上完全可以泯然众人,可惜柳叙声不是河虾,无法去头食用。 钟乐迟想了想,临走前翻出来一顶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就这样吧。” 两人打了辆车到学校,一下车,钟乐迟就带着他目的明确地直奔办公楼。 办公楼跟教学楼之间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人工湖和小喷泉,赶上新生开学和重大节假日,喷泉才会开。 钟乐迟拉着柳叙声站到办公楼走廊里:“你想转转就在这花园里转一圈就行,别走远,不想自己一个人转就在这儿等我两分钟,我去签完字再带你去参观。” “好,”柳叙声点点头,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去吧,我在这等你。” 钟乐迟抱着打印好的材料去了导员办公室,简单聊了两句,就说自己想先领教材的事。 导员也没说什么,给他签完字就走了。 钟乐迟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跟林和瑜打了个照面。 狭路相逢,躲都躲不开。 林和瑜先叫住了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靠着墙,笑了笑:“钟乐迟,等一下。” 钟乐迟皱了皱眉,没什么表情:“有事?” “没什么,都是同学,碰见了打个招呼。”林和瑜说着,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文件袋,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秒,“之前的事儿,我听说你跟汪嘉志说了。” 他其实早就没把那点破事放在心上了,只是偶尔想起来会有点膈应,林和瑜却揪着这件事不放,偷梁换柱,强把所有矛盾的根源安在这件事上。 “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清楚。”钟乐迟懒得再跟他打没用的哑谜,直接开门见山,“上学期期末考试的事,我早就不追究了,本来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怪你什么,只是以后没必要的话,不用特意跟我搭话,我们没那么熟。还有——”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林和瑜,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男的,取向正常。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举动,我都很不舒服,忍着没说只是不想让你受到额外的伤害。我尊重你的取向,也请你尊重你的取向,喜欢什么就坦然接受什么,没必要遮遮掩掩,干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事。” 这话说得其实很难听了,直白又决绝,一点余地都没留。 林和瑜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说破的羞窘和尴尬,反倒看着钟乐迟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钟乐迟的肩膀,往走廊外面看了一眼——柳叙声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钟乐迟常用的水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个距离,不知道他们说的话能不能听到啊?要是听不到,岂不是太遗憾了? 林和瑜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看着钟乐迟,说:“话别说太早,钟乐迟。你不喜欢我,不代表你就不喜欢男人。” 钟乐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和瑜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放心,我对你早就没意思了。不过要是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当然,哪天回心转意了,来找我也行——我也希望你能尊重你的取向。” 还是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仿佛看透了一切,笃定了他早晚会“回头”。 钟乐迟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对牛弹琴的无力和后知后觉的愤怒。 明知道林和瑜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还跑来跟他费口舌,是舒坦日子过够了要来找点不痛快以居安思危吗? 思他个爷爷的大鸡蛋啊! 钟乐迟皱着眉,冷冷丢下一句:“那你想多了,不可能。” 说完,他没再看林和瑜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柳叙声果然没有出去转,就站在原地等着他。 钟乐迟看见他的瞬间,步子就慢了下来。 在朝柳叙声一步步走近的时候,钟乐迟忍不住想:“刚才的对话他听见了吗?听到又能听到多少?会不会想多?会不会影响他们正常生活?” “……” 钟乐迟略显忐忑地走到柳叙声跟前,叫了他的名字:“柳叙声。” “嗯?”柳叙声语气自然地问,“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钟乐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不过应该是不太好看的。 那句他说给林和瑜,林和瑜又反唇相讥,完完整整还给他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尊重你的取向”,在他与柳叙声对视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了。 如一首哀歌,振聋发聩又余音袅袅,猎猎乱风中只剩下他心旌摇晃。 钟乐迟忽然控制不住地想,为什么每次看见柳叙声都会觉得开心? 为什么只要看见这个人,胸腔里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连嘴角都会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自己都忍着不去追问他的过去,打探他的未来? 为什么……明明一开始的目的是想让他离开自己,现在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钟乐迟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明明只是一个眼神,却让自己莫名心慌。 害怕?恐惧?期待?渴望?不舍? 种种情绪拉扯着他,把他从名为钟乐迟的躯壳中抽离出来,飘在空中冷眼旁观此刻自己的状态。 ——那表情确实是不太好看。 预想中应该出现在林和瑜脸上的羞窘,反倒在他脸上完完整整地表露出来,犹如秘密被撞破,地动山摇也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没什么,”钟乐迟掐了下指腹,把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尽量扯出一个自然的微笑,“走吧,我带你逛逛我们学校。” 钟乐迟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带着他唯一的游客参观了学校的角角落落,领完教材又在餐厅吃了顿饭,他们才回去。 一直到晚上,钟乐迟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啃苹果,看见柳叙声抱着自己的那床被子径直往客房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皱着眉叫住了他:“你干嘛?” 柳叙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回头冲他笑了笑:“你明天要上课,今晚我去客房睡,不跟你挤了。” 钟乐迟心头倏地狠狠一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突然变重的一拍心跳是为了什么,“哦”了一声,又坐回去,不知道是跟柳叙声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去吧,早该搬过去了。” 柳叙声抱着被子走了。 紧接着,钟乐迟听见卧室门反锁的声音。 “……” 一瞬间,他什么也不想了,泄愤似地三两下啃完一个苹果,草草刷完牙,也把门反锁裹着被子睡觉了。 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说】 钟乐乐:生气生气生气! 不劳而获 夜深了,房间的窗户却大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墙两侧的窗帘轻轻摇晃。 柳叙声坐在床头,正对着窗户,面无表情地转着一只玻璃杯,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仍没有任何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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