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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很幸运了!他不该再怨天尤人,给自己徒增烦恼。 这样想一想,工作也没那么坏,把他那些拍不完的广告、读不完的剧本、录不完的物料,全部换算成酬劳佣金,再添加为银行账户的余额——很好,又有干劲了。 盛柯即将面临的工作不比他轻松,影片拍摄结束,便进入后期制作阶段;身为掌控欲极强的导演,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要驻守在剪辑室里,一帧一帧地浏览素材,和剪辑师一起推敲叙事逻辑,构建电影的视觉风格。 当有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粗剪版本,迎接导演的是更为忙碌的两头兼顾,一边要指导特效团队处理镜头和画面,另一边要带着源文件去找作曲家与音乐指导开会。 每场戏都要经过会议中的反复讨论,配乐必须精确到从哪一秒开始,到哪一秒结束。 等特效镜头预览和音乐创作初步完成,导演先试看试听,并进行反馈,然后又是开会,把预览效果、音乐小样返回给特效师和作曲家修改,两头都大致确认好,又来到影片的下一轮剪辑环节。 一部片子如此来回地在录音棚与剪辑室里辗转、修剪、替换,而剪辑版本每变更一次,就意味着配乐和特效要返工一次。 配合精剪版本做出的音频素材,会交还给声音后期团队进行混音,而最后的最后,才是用于交付成片的“最终渲染”。 这其中的每一个步骤都离不开导演的亲自把关,所以一部电影从拍摄完成到“导演剪辑版”,往往需要经历数月之久。 谢漪白听着这些流程就头大了,将心比心,他再粘人也不会去妨碍别人工作的,于是他只对盛柯说:“之后忙起来,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和睡觉啊,有空的话……我再去找你玩儿。” “等片子剪好了,邀请你第一个看。”盛柯开车送他回家,提及工作显得兴味盎然道,“顺利的话,四个月就做完了,争取明年春天上映吧。” 谢漪白听着,心凉了一大截,“我们不会要明年春天才能再见了吧……” “你舍不得我吗?” 是很舍不得。 但谢漪白心想,他再也不吃口头上的亏了,道:“那么久见不到……我怕是会把你忘了。” “不要忘记我。”盛柯握方向盘的手分出一只,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我会死不瞑目的。” 谢漪白触电似的抽开手臂,把那条胳膊推回去,“仔细开车吧你!我还年轻,不想死在高速公路上!” 他的预感正确无误,这一分开,之后的两个月他们都没再见上面。 也不是说一点空闲时间都匀不出来,而是他有空的时候,对方走不开,对方有空的时候,他在外地。 别说见面了,发消息也不能即时回。 他发过去的内容,盛柯总在半夜三更回复他,他第二天早上看见,对面又已经睡了。 每回都这样,次数一多,心情也就淡了。 而且他这份工作一忙起来,精神不错乱就很好了;他也不是高精力人群,连日跑通告赶行程,到了酒店就只想睡觉,对于谈情说爱实在分身乏术。 这两个月里,他最害怕的就是失眠,因为一旦睡不着,就会疯狂地想为什么没人来陪他哄他,想多了还生闷气;但真让他去找那些有空的对象排解寂寞,他也做不到。 一是嫌麻烦,若是漏了马脚被揭穿,又要被迫卷进凌乱的纠葛之中;二是其他人好像都差点意思,要么笨笨的,要么太精明了。 所以他在不能相见的日子里,并没有把盛柯忘掉,反而一点点累积着再次见面的期望值,何况下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就能观看由自己主演的电影了! 网剧由于集数太多,就算邀请演员内部试看,也不会放映全集,至多是精彩片段剪辑和2小时左右的浓缩版,只涵盖故事主线、重要情节转折点和他个人的高光段落。 导致许多剧集播出后,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骂,等发现是导演和剪辑的问题时,木已成舟、百口莫辩。 虽然电影最终上映的版本也不由他一个演员说了算,但有机会在作品完成前观看全片,总归能对自己的表现有个整体全面的判断。 盛柯这个人怎么样,因采访对象不同可能会各执一词,但其作为导演的才华世间少有,这点毋庸置疑。 抛开情情爱爱,谢漪白也万分期待着对方镜头下的自己。 他在时尚圈和商务活动中奔忙劳顿了两个月,中途受品牌方邀约,去米兰参加了一趟时装周,这种资源是何荔梅的最爱,她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那几天工作之余,谢漪白带着妈妈飞巴黎,逛遍了各大牌子的工坊总店,把秀款限量款一扫而空,还买了成套的高级珠宝。 但这些大牌究竟何年何月,才会主动邀请他妈妈成为高定客户,他真的不知道。 他代言的是意大利品牌,在法国使不上劲儿。 好在妈妈有了新裙子和新鞋穿,还有漂亮首饰随便戴,比当上了迪士尼公主还开心,也不去惦记那些浮华的上流社会规则了。 眼见着立冬,谢漪白又进组了。 就是邹延给他内定了男二号的那部,宋制风物造型的古装剧,暂定名《锦绣岁时记》;他扮演女主角的,一个天潢贵胄人家的小公子,外表风流倜傥,实则温柔腹黑,很典型的一款深情男配。 男配嘛,后期总是要因为对女主爱而不得,黑化变成大反派的。 这部剧的总编剧很有名,改编剧本从不失手,原著大ip+大厂班底,按照正剧品质来打造,选角也十成用心,这规格放在剧圈,已然是绝世好饼。 今年初剧集还在筹备期,他免试拿下男二号一角,还把妆造团队请去试妆一事,圈内早传开了,谁都晓得他背后是什么人。 不过有关他、邹延、盛柯三个人的关系,倒是众说纷纭。 他们身边的知情人都守口如瓶,离得远的、只听了只言片语的,不免发挥想象力,七嘴八舌地编造起来;大家普遍认为是他这个古偶咖先勾引的电影制片人,继而踩着制片人上位,利用不为人知的手段,钓到了不问世事的天才导演。 由于他本人从未澄清和否认过这些事,所以此类传言基本为被判定为事实了。 面对公众,他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花瓶顶流;面对圈内人,他是心机高明、段位一等一的男狐狸精。 总而言之,他是靠男人上位的资源咖没错。 既然是资源咖,就代表他破坏了竞争的公平性,加剧了业内风气的恶化。 所以来到这个新剧组,他的待遇并没有很好——如此顶级制作的大剧,能进来分一杯羹的人,谁没有后台? 他是顶流,男女主角也不是无名小辈,拼资历拼人脉,歧视链一环扣一环,他刚站上来根基不稳,高升途径又为人不齿,少不了被人蛐蛐。 在这个圈子里,的确没人愿意得罪邹延,但总有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譬如那位话语权很大的金牌编剧就看他不太顺眼,他对剧情提出的疑议和意见,都被原封不动地打回来。 这天他又跟导演反映,男二的某段对白稍微有点拗口,结果导演和跟组编剧都没有理睬他,只顾着替男主角调整念台词的情绪。 谢漪白有点郁闷了,他知道娱乐圈是这样一缸浑水,他在还没走红的新人时期,每每进新剧,都会被人明里暗里地挤兑和欺负。 他很熟悉这一套,也自有应对手法。 但或许是他在那两个人为他搭建起的舒适区里安逸了太久,如今回到风雨如晦的外界,居然感到一丝不适应。 哎。 ——不!不要唉声叹气!振作起来! 谢漪白给自己加油打气,他可是志存高远,立誓要向方晔看齐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大不了跟他们来硬的,真当他这顶流是混吃等死等着天上掉下来的? 他捧着剧本,筹划着下午的那几场戏要怎么办,副导演突然跑来找到他,说有他的朋友来探班。 谢漪白没有接到任何的今天有客人要来探班的消息,那多半不是工作安排了,只能是私人交情。 跟他私交甚密,还能动不动就跑来剧组探班,并且使唤副导演跑腿的人——除了邹延,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默默数了数,他和邹延快一个季度没见过了,真久啊。 他从不去打探邹延的消息,但他有阿楚这个小机灵鬼儿。 阿楚的前途和野心都系于他一人之身,自当对他知无不言;她说她前阵子和邹延的助理安德聊过,邹延这几个月是真的在忙正事,绝对不是风流快活去了。 阿楚跟他说这话,并不是担心他拈酸吃醋,而是希望他在下次见到邹延之时,不要耍脾气摆脸色,那毕竟是提携追捧他的人,没有感情总有交情。 谢漪白是听劝的,况且他那时跟盛柯说,往后不会再给邹延好脸,只是俏皮话而已,他哪有那么硬的骨气,对他的大靠山颐指气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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