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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蝉鸣阵阵,陈萍听见这番话,不由得笑起来。 两位主子感情和睦,是下人们巴不得看见的事。 但他跟在傅觉止身边许久,也能知道主子的习惯。 “王爷这会儿还在书房,也不喜有人打扰。” 陈萍没说太多,招呼着太监们进来伺候:“王妃别等了,您先用膳就好。” 昭南顿了片刻。 看看,皇帝都这么对他了,傅觉止还是这么励志。 他唏嘘不已,叹道。 别卷了,不值得,还是先吃饭吧。 昭南“嗖”地一下站起身,转头往书房那边跑,传来的声音明亮又清爽。 “我去喊他,很快就回来!” 是为夫的错 屋外少年的声音拖得很长。 “王——爷——” 日光从窗棂透进,照得房内亮堂。 傅觉止端坐在案几前,手下墨笔一顿。 会这么喊人的,府内再也找不出。 珠帘随风碰撞,声音清脆,傅觉止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指尖却舒展,指腹探进艳红的印泥里按了按。 昭南还是那副无赖姿势,扒在案沿边笑,正要问他想干什么,面颊上的肉便落进傅觉止指缝间。 脸侧也被他的指腹轻轻摁了一下。 印泥在酒窝凹陷的地方,留下一个浑圆的红点。 昭南若有所感,抽出一只手蹭蹭自己的脸,果然摸出了星点红泥。 “……?” 他正要质问,又见傅觉止起身,修长身形绕过案几,走到自己身侧。 随后垂眸看人,别过眼,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闷笑。 昭南:“……” 他一脸不忿,却被傅觉止的掌心盖住额头,整个人被托着扶了起来。 耳畔落下声音。 “走了。” …… 大概王爷是真的闲下来了。 昭南吃饱喝足去凉苑里睡了一觉。 王府大得很,他醒后便四处晃悠,看见傅觉止半倚在荷池畔边,不远处站了好几位府里的清客,正在高谈阔论,吟诗作对。 他凑过去听了一会儿,不可避免地想起被自己落下的功课。 不过事出有因,等回了学馆,夫子也不会怎么罚他。 这群人文采斐然,出口成章,昭南自然觉得晦涩难懂。 他有些无聊,转身喊人拿来纸笔。 这边动静小,不知为何被傅觉止察觉,随后招手,示意他走到身边。 昭南在他左侧的青石圆桌坐下,飞凤舞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大名,将笔一搁,自信道:“如何?” 是不是有大拿风采? “进步神速。” 傅觉止顺着他的毛,笑了笑,修长指节攥住那截放在桌上的手腕,视线在还未消退的青痕上逡巡一圈。 没再说话。 昭南直起身,看着宣纸欣赏许久,才终于想起了谦虚,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谬赞谬赞,我还要回学馆继续深造的。” 不远处的清客散开,荷池边又重回安静。 陈萍留在亭内伺候笔墨,闻言不禁放轻了动作。 王爷若是不开口,那就是心中不愿不想。 比如现在,王爷是压根没打算放人出府。 傅觉止靠坐在椅子里,眉眼黑沉,掌心还握着昭南的手腕,看上去有些躁郁和心不在焉。 陈萍心头一跳,放下纸笔默默退了下去。 “学馆与王府离得远,夫人那几日去学堂,起得都比平常早许多。” 傅觉止似在隐忍,落在昭南腕间的指节不轻不重摁压着,声音平静:“不如请先生到府里,夫人想怎么学,便怎么学。” 他稳下情绪,端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君子模样,字里行间却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昭南觉得奇怪。 傅觉止没有想笑的意思,薄唇微抿,已经下了决定。 “夫人是想选孔志明,还是陈萍?他们二人文章都做得不错。” 他指节在把手上敲了敲,深黑眸子望向昭南:“或者从翰林院选人,李高谊,甄永言,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师。” 昭南:“?” 怎么就选人了? 他呆坐半晌,终于明白了傅觉止的意思。 昭南郁闷,别过眼道:“你说话不算话。” 那时还答应着让他去学馆念书,如今却改了口风,一副专断的模样。 傅觉止听得一怔。 身侧少年应是闹了别扭,眼睛低垂,挣扎着被扣紧的手腕,是要从自己的掌心里抽出来。 那腕间的布料因动作滑落,露出些许盖不住的淤青。 出了投蛊,绑架这些事,傅觉止很难忍受昭南从自己眼下离开。 分房不行,出府更不行。 可昭南不愿。 傅觉止舒展长眉,松开攥住昭南的手,将人连着椅子一起拖到自己身前。 率先服软。 “是为夫的错。” 他稍稍松了那根线,却拽紧一端,等着另一边的昭南情绪好转。 “……” 身侧拂过傅觉止的呼吸,昭南本就耳根子软,听见这句示弱,没招架住,一下卸了力。 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凝涩,傅觉止垂眼笑了笑,再次放饵。 “那夫人先选几个先生听课,等膝上的伤好全,觉得哪种更好,再做决定也不错。” 他不愿轻易放人,便换了个昭南能接受的理由,声色温和道。 “对不对?” 昭团团 偏生昭南吃软不吃硬,觉得这主意可行,便点了点头。 傅觉止坐在他身侧,垂眼静了片刻,招人前来上了茶点。 昭南这几日又被养得长了肉,面容白净,温润玉铛随着他吃点心的动作摇晃。 清风拂过荷池畔,也吹得青石圆桌上的宣纸哗哗响。 傅觉止捻着指尖,视线落在纸上写着的“昭南”二字上,正色眉眼。 昭南被看得有些心虚:“……” 他再怎么低能,也不至于连自己名字都写错吧。 你刚才不还说我进步神速吗。 可身侧傅觉止已经提笔蘸墨,在黑色字迹后写上两句小楷。 月起星升萦昭南,风抟云浪撼玉川。 “夫人名字起得好。” 傅觉止眸光深黑,侧首看向昭南,喟叹:“可又起得太好。” 如今坐在水榭边,他便无法抑制地想起昭南失踪那日,阖眼低声道。 “最怕难承其重。” 昭南有些怔愣,目光随着傅觉止手下的笔尖移动,又听见他说:“夫人快过十八,可要取个朴拙些的表字?” 不远处鸟雀惊飞,叽喳过后又再次安静。 昭南在穿来之前,虽没什么大难,但也是小灾不断。 死亡原因也是因为一场怨不得任何人的意外。 他支着脑袋想了半晌。 难不成真是因为名字的原因? 可另取一个表字又显得正经,自己应该也不会习惯。 昭南摇了摇头,呲牙笑道:“我们那儿不兴这个。” “那就唤个小名。” 傅觉止轻轻捉住他晃荡的耳珰,眉眼平静,匿了暗光:“如何?” 如果是取小名,感觉应该不错。 昭南笑起来,往傅觉止身边蹭,应道:“好啊。” 水面荷影摇曳,衬得深蓝天空也轻快许多。 傅觉止敛去眸光,俯下身,凑近了昭南耳畔,声音温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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