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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南觉得陌生。 他不喜欢傅觉止这么对他,只想低垂着眼,可扣在下颌的指尖修长有力,就这么一直抵着,迫使他仰起脸。 傅觉止垂眸,看着他因为小脾气紧抿的唇瓣,忽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染上分毫笑意。 “今日应了邀约,问了想问的话,回来得这么晚,想必也玩得尽兴。团团,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嗯?” 他放缓声音,眉心抽动,似是隐忍到了极限,气极反笑:“宝宝?你生什么气?” 厚重的朱门隔绝外界,屋里地龙烧得足,将二人的气息染得滚烫。 昭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傅觉止拉着人,动作不允逃离,将人直接按坐在自己腿上。 他垂眸,视线与昭南齐平,声音字字清晰,问:“我与你说过,若你向各位夫人打探,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了有心人眼中可趁之隙,我会怎么样?” 他在乎昭南。 即便有京郊之事在前,傅觉止只想将人护在高墙以内,可昭南说想看外面的天,他也能应允,更可以增派人手确保周全无虞。 可这里不比阙京,更不是遐北。 强龙不压地头蛇,此地天高皇帝远,纵使他傅觉止权势煊赫,手段滔天,将十成人马守在昭南身侧,也不敢去赌那万中无一的可能。 傅觉止在引导,给了昭南机会回答。 火光熹微静谧。 他目光触及昭南耷拉无措的眉眼,又心疼得长眉紧蹙。 只得闭了闭眼,强压暗色,刻意放缓了声音,哄着他开口:“团团,我会怎么样。” 昭南倏地抬起眼,想起来了,眸里便盛了满当当的愧疚和了然,声音很轻,答道:“你会生气。” 傅觉止力道卸去,指腹带着安抚的余温,轻轻揉了揉那处肌肤。 他率先妥协,眉心胀痛,额头抵上昭南微凉的额发,声音发涩:“既然记得,为什么不听话?” “谁教你的先斩后奏?” 他一手横在昭南单薄的后腰,此时收紧了力道,并非惩罚,更像一种确认存在的本能。 “团团今日在席间问了那些话,旁人皆知王妃要为下官择婿,这就便成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傅觉止声色缓和,耐心说明其中关要:“日后他们再递帖子相邀,一次,两次……团团,我安不下心。” 他分明是对今日之事了如指掌。 昭南在宴席上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我在等你,从没想过要拒绝你啊 今日恰是元宵。 昭南昨夜与傅觉止聊过许多,睡醒后心情好的不得了,向陈萍打听到王爷去了县衙商议剿匪之事,便点了点头。 此地是当地官员为镇北王置办的府宅,环境清幽,富丽堂皇自不必说。 因着今日元宵,府里请了好几个江南来的戏班子。 等王妃得了闲,下午便在院落里咿咿呀呀唱将起来。 一方水土一方腔,江南的戏,水磨腔调婉转细腻,像是贴在耳边柔声低语。 昭南听得兴致盎然,只是里头夹杂些吴侬软语的方言,他也听不大懂。 镇北王妃观戏自是首座,福海就在一旁伺候,听着听着,手里的拂尘也微微打着拍子。 他年纪大,阅历深,见昭南眼神迷茫,便笑着给他斟上一杯花茶,解释道:“王妃,这台上的人,是在唱寻郎君,诉衷肠的戏呢。” 上面的角儿水袖翻飞,其中一人莲步轻移,似躲非躲,从东边回廊绕到西边亭榭,面若红霞,尽躲着身后追来的人。 偏生又娇俏地往后看,一瞬又移开眼,欲拒还迎,欲说还休。 昭南看得眉眼弯弯,笑道:“她也喜欢他呢。” 福海见他高兴,脸上也堆满了笑褶。 他召来下人,说王妃听得开心,要给台上这些好角儿赏钱。 昭南看着上面进进退退的拉扯缠绵,右手支着下颌,神情里浮出一丝苦恼和困惑。 “分明互相喜欢,又怎么会这么累人呢?” 福海闻言一怔,见他确实迷茫,不由得无奈笑了笑。 “王妃心里可还没装着谁?您日后若是对谁上了心,怕是做什么都要在那人面前多几分思量顾忌了。” 他知晓昭南情窦未开,话说得也含蓄:“所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两心相许之前,总免不了患得患失,生怕自己不得对方欢喜,这才有了这般推拉试探的戏码。” 这道理昭南怎么可能不知道。 暧昧期嘛。 他低头抿了口热茶,润润嗓子,看着台上你推我拒的一对儿,不由得笑出了声。 檐下的纱幔随着风摆,暖阁里宜人,他也生了些困倦,便自顾自地小声嘟哝起来。 “我若喜欢上什么人,心里应该藏不住事,定要当面就说与他听。” “若两情相悦,就开开心心在一起,不浪费一分一秒。若他不喜欢我,我的情意对他来说造成了困扰,那我便尽早离开,绝不叫他觉得为难。” 福海离他近,也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耳边的唱腔依旧悱恻,他也跟着望向向戏台,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了一声轻叹。 “王妃这般,倒是比王爷豁达,勇敢得多。” 王爷对待王妃,既不推拒拉扯,也非直截了当。 是润物无声,又无孔不入。 他要一寸寸,一点点地从王妃心外挤进去,偏生占据里面最紧要的位置。 又或许根本不满足于一隅,恨不能将王妃整个囫囵吞下,吃了才好。 傅觉止的身体里,只装下满满当当的一位昭南,便断无放手之理,更容不得他有半分远离的念头。 为此隐忍蛰伏,行事步步为营,是料到一旦失去,于他便是天塌地裂,海啸山崩。 窗外光亮放晴,福海低垂着头沉默,心里对二人的关系担忧,抬眼却见身侧的王妃听着戏曲摇头晃脑起来。 一派单纯直率,似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事实也是如此。 昭南倏地笑起来,眉目温软,道:“可是福海公公,推拒试探也好,直截了当也罢,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他眼里漾着笑意,目光追随着台上终成眷属的人影,跟着尾声轻轻哼着:“最后幸福就好了。” 昭南对于许多事,许多人,态度就是这样。 做事尽力就好了。 最后幸福就好了。 他热情坦诚,对万事都包容同理,像一只初出茅庐的幼兽,哼哼唧唧地对所有人释放善意。 福海听得心里发软,捧着胸口长吁短叹地“哎哟”几声,神色慈爱,看着人终是禁不住轻笑起来。 一曲终了,戏台上也落了幕。 昭南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笑吟吟地捧场。 旁人见王妃兴致高,便也上前说着吉祥话讨赏。 倒是有一位戏班班主趋步上前,躬身笑起来。 “小人这戏班能得幸入府献艺,全靠观察使大人举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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