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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多余的陈设,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沏着一套刚泡好的龙井,雾气氤氲。 男人闻声看了过来。 审视的威压落在身上。 那眼神宛若一潭死水,眉眼虽是俊美,但眼下绀青浓重,宛若发病。 在会上其实不太明显。 严吕年轻时在一线破案,是个老公安,什么骇人的生死场面没见过,如今一近看,竟有点不敢直视。 他意识到眼前人神情病态,情绪不稳,不免关心道:“主任脸色不好看。身体不舒服吗?请医生来吧?” 傅觉止客气笑了笑,皮肉牵动。 他指尖修长,死死摁着眉心,说出口声音沙哑又潮湿。 没应,似乎只想谈正事。 “会议刚结束,提到全国高校要做一次安全排查,严局,你是行家,来说说想法。” 领导避谈身体,严吕自然要正色起来。 他应:“计划联合教育部,重点覆盖治安,学生权益保障方面,下周在全国铺开。” 傅觉止目光落在严吕脸上。 他眼里血丝藏不住,神色因此透着点点阴郁:“方向要调整。” 眉心钝痛,傅觉止呼吸不稳,不再遮掩意图:“排查先以人为主。” 以人为主? 这是要查人,还是找人? 严吕心里一咯噔,倒是明白了。 傅觉止来找自己,压根就不是为了正事公务。 与聪明人聊天不费劲。 傅觉止阖眼,想笑得体面,可薄唇扯了扯,却没能扯出什么表情。 他指尖微蜷,直截了当:“严局,我家中长辈,有个远亲的孩子。” 傅觉止略作停顿,似是在斟酌用词,更像是在平复情绪,再开口,声色更哑了几分:“他今年才上大学……老人上了年纪总惦记,你替我去看看,人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严吕抬眼看着傅觉止,福至心灵,应道。 “小孩子在外面念书,玩开心了不经常回去,也不乐意给家里回电话,觉得不自由。老人家牵挂也实在正常。” 外面的霓虹绚烂辉煌,夜光浮动。 他语气恳切,想问得细致,才好替领导办事:“主任说的这孩子在哪个学校?我明日去看看情况,也好让您和家里老人安心。” 窗外的银杏树随夜风摇晃起来,簌簌作响。 傅觉止拿起一杯茶。 他垂眸笑了笑,指尖不住摩挲杯沿,动作刻板,压抑着心中阴湿。 “名字叫昭南。” “大范围排查,所有高校在读生叫这个名字的,学籍院校,专业年级,居住地址,联系方式,走公安内网汇总好。” 傅觉止:“结果直接交给我。” 不知道人在哪里,在哪个学校,才得这样筛查,才选中央公安局办事。 公器私用,真是在找人。 休息室里温度适宜,严吕却出了满背冷汗。 他神思汇聚,紧紧盯着傅主任手里的杯盏。 茶水随着傅觉止颤抖的动作漏洒些许,滚烫液体从指尖一路蜿蜒进衬衫袖口。 皮肤苍白,现在成了热烫的红。 严吕重重点头。 傅觉止察觉不到一点疼,发红的指尖继续紧抵茶盏。 他眸色深沉,终是垂下黑睫。 情绪已在崩溃边缘,傅觉止阖眸,音色低哑,快被呼吸吞没失声。 “……辛苦。” 番外10帝后在哪里(3) 下方城市的灯光鲜艳透亮,云层翻涌。 舱内一片安静,傅觉止神思清醒,指尖分明,在翻阅桌上的档案。 一张白底证件照,少年发丝乌黑,眉眼清澈,皮肤在底光下雪白,精雕玉琢,直直望着镜头。 昭南。 他缓慢抚过照片上的人,指腹落在那略微卷曲的鸦色发尾,似乎还能回忆起往日缠绕上来的触感。 有人从后舱进来,低声问:“主任,飞机再过半小时落地江城市区,那边打电话过来问,是直接安排套房,还是您有别的安排?” 傅觉止没有抬眼,机舱顶灯明亮的光线也照不亮眼下阴影。 他薄唇张了张,没发出什么声音。 过了半晌,才道:“直接去水庆区凤林路,在桐苑8号停车。” 来人看了看手机,点头,先是确认后,又略带迟疑,问:“那是独栋住宅区,要把车开进去吗?” 傅觉止阖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进去等。” 秘书明白了,转身退出:“好,您休息。” 耳边传来宫中夜半喊时的更声。 幽远清晰。 他眉心抽痛,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档案上。 生平经历都写得清楚。 昭南念书早,没满十八,已经在读大学。 他小时候成绩就不太好,院校的专业分数也不理想,期末考核,是踩线到了六十。 应是老师大发慈悲,手下留情。 团团不喜欢念书。 就和在王府里一般,不喜欢管事算数。 傅觉止想到这里,薄唇紧抿,哑声笑了笑。 昭南生得好看,性格开朗。 宴会晚会常被簇拥,留下了太多照片,全都呈在了档案里。 呲着小白牙笑,漂亮清朗,眉眼弯成温软弧度,看人时眼神乖巧也晶亮。 一模一样。 傅觉止闭了闭眼,想得眉心发胀,情绪压抑。 这些事,昭南都和他说过。 有时语言表达不出来,会手忙脚乱地比划。 傅觉止喜爱他,见状总会心生爱怜,不免低笑。 惹得昭南闹小脾气,最后总要哄一阵子。 现在一切事物都亲眼呈到面前,傅觉止也对昭南口中“另一个世界”有了更多了解。 飞机载人,霓虹不灭,科技容纳万千信息。 这本该是令人赞美的奇迹。 他也本该庆幸自己能窥见爱人曾经生活的世界。 可昭南不在身边。 有什么好感激,没什么好珍惜。 傅觉止垂眸,眼神潮湿,沉默坐着宛若一尊雕像。 那道更声又响起,钟声鸣鸣。 他心知肚明。 可傅觉止闭上眼,没了理性,不再得体。 这是入梦。 但即便是梦,也不该是昭南不见了踪影。 …… 城市已经到了后半夜,纵是寒衣节,天边快要亮起,街区仍然喧嚣热闹。 微博热点不断推送,昭南坐在电脑前搜不出来消息,难受了好一阵,这会儿腰酸背痛,最后蔫蔫地爬到床上。 没事的。 他心里想,小声安慰自己。 可越想又越觉得委屈。 傅觉止安慰他从不会说“没事”来敷衍。 总抱着哄,一声又一声问“团团哪里难受了”。 问出来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可昭南现在身边什么都没有,自己一个人,真的没了办法。 他缩进被子里,眼眶一阵阵发热,不断泛泪。 昭南倔强,狠狠用袖子擦了个干净。 睡衣棉质柔软,可反复的次数多了,磨得眼周皮肤成了水润可怜的红。 外面的天色逐渐大亮,昭南熬了一夜,用手机不气馁地查了许久,头昏脑涨,不想睡,也睡不着。 屏幕上的时间到了九点。 手机电量告罄,数字过低,显示的颜色惨红,就像他敛着的眼睛。 手心震动一下,昭南累得有些木然,垂眸看了看。 是电量低于十弹出的警告。 他眉眼恹恹,白皙指尖微动,慢吞吞点了关闭。 窗口消失不见。 外面掠过一阵轻微的风声,窗帘随着卧室里的空调暖气微微浮动,透进星点阳光。 来电铃声响起,昭南眼神忽地怔住。 外省的陌生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猛然加快,若有所感,指尖又重又慢地落在接听键上,生怕出错按到了红色。 “嘟”一声,电话接通。 昭南手抖着,耳尖缓缓凑到听筒旁边,听着那边沉静的呼吸。 过了片刻,又好像过了很久。 “团团。” 傅觉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与往常不同,带着电流声,更低哑。 可语气里的温和一点不变,哄着他:“到巳时了。” “是不是该醒了?” 昭南眼前的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他再也忍不住了,哭音破碎,带着天大的难过:“傅觉止……” 电话那头的男人骤然停止呼吸。 再过半晌,成了压抑痛苦的沉重吸气。 昭南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在眼下汇聚成了一道清澈滚烫的水线,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所有不安都被倾诉。 “我想你……”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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