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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的专业让他捕捉到这些细节,却让他的理性选择沉默。
维多利亚的医学教条告诉他,女性的歇斯底里往往源于子宫的游走与道德的松弛,而仆役阶级的女性更容易因模仿女主人而产生癔症。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点破,只是从内袋取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信纸,递向艾琳。
【这是诊所的地址与出诊时间。】他说,语调比先前更轻,像是对一个易碎的病人说话。
【若夫人夜间不适,或是你自己有任何需要,任何时候,都可以让人来镇上找我。夜莺馆离镇上路途遥远,雾气又重,凡事多留一个照应,总是好的。】
那张纸被折成极小的方块,艾琳接过时,指腹触到纸面,感觉到内里似乎还有更细小的字迹。
她将纸紧紧攥在掌心,低头应道:【是,我会转告夫人。】
薇薇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却在瞬间被更温柔的笑意覆盖。
她站起身,亲自送医师至门口,姿态无可挑剔。
【有劳您了,惠特克医师。阿嘉莎,替医师把马车备好,雾还未散,让车伕慢些走。】
汤玛士披上大衣,戴上帽子,在跨出门槛前,回头深深看了艾琳一眼。
那一眼不带审判,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同理,让艾琳的心口猛地揪紧。
她握着纸条的手不自觉地更用力,指节泛白。
马车的铃铛声再次响起,碾过泥泞,逐渐消失在浓雾深处,会客厅内只剩下壁炉余烬的噼啪与两人过于清晰的呼吸。
门扉在阿嘉莎手中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干净的空气。
薇薇安站在窗边,背对着艾琳,肩线在墨黑丝绒下显得单薄而僵硬。
良久,她才转过身,脸上的优雅面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探后的疲惫与更深的控制欲。
她朝艾琳伸出手,声音恢复了属于地下室的那种蜜糖般的低沉。
【过来。】
艾琳走过去,将手放入她掌心。
薇薇安的指尖冰凉,却在握住她的瞬间收得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她腕间那道淡痕里。
【他看见了。】薇薇安低声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进艾琳的灰绿眼眸,【他看见你手上的痕迹了,艾琳。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一个年轻的女管家,手腕上留着与女主人相似的束缚痕迹,外头的人会怎么编排我们?】
艾琳的喉咙发紧,她想起医师递来的那张纸,掌心的纸块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
她摇头,声音细小:【我……我不知道。夫人,我不是有意的,我已经很小心……】
【我知道你很小心。】薇薇安打断她,抬手抚过她颈侧,将她因紧张而散落的一缕亚麻色发丝别回耳后,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所以从今往后,要更小心。白日里不许再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肌肤,袖口要扣紧,领口要系到最高。夜里……夜里的痕迹,只能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明白吗?】她的指尖滑至艾琳的唇瓣,轻轻按压,迫使她张开嘴,随后将指尖探入,搅动她温热的舌尖。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带有惩罚意味的亲暱,让艾琳的脸颊瞬间涨红,灰绿的眼眸蒙上水光。
艾琳含着她的手指,含糊地点头,舌尖不由自主地缠绕上去,带着讨好与顺从。
薇薇安满意地看着她这副模样,俯身吻去她眼角沁出的薄泪,低喃道:【别怕,外头的眼睛再多,也伸不进这座房子的墙里。只要你不离开我,他们就什么也夺不走。】
然而艾琳握紧的掌心里,那张被折叠的纸条正硌着她的皮肤,像一块微小的冰,提醒着她馆外的世界并未如薇薇安所言那样被彻底隔绝。
直到薇薇安松开她,转身回到长椅上,端起已经微凉的伯爵茶,艾琳才趁着为壁炉添炭的间隙,背过身,悄悄展开那张纸。
素色的信纸上除了诊所地址,还有一行以极细的钢笔字迹写下的附言,字迹工整而克制:若感到恐惧或需要倾诉,无论夜色多深,皆可前来。
阁下并非孤身一人。
——T.W.
那行字在炉火的光下微微发亮,墨水似乎还未干透。
艾琳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外界温和注视的暖意与更深的寒意同时窜上脊椎。
她迅速将纸条重新折好,塞进围裙最内侧的暗袋,贴身藏好。
墙纸上的泪痕在壁炉火光的跳动下,似乎又向下蔓延了一寸,而走廊深处那面碎裂的全身镜,正无声地映出会客厅内两人相依却又各自怀着秘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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