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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没好气地横了他俩一眼:
“胡唚什么!这药是陛下亲手所赐,怎会是害人的东西?咱们静候一个时辰便是。若克明兄稍有异样,立刻唤太医进来!”
程咬金与长孙无忌齐声应道:“成!”
三人随即搬来三只胡凳,在杜如晦榻前围坐一圈,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
杜如晦仰面躺着,眼皮微掀,扫了他们一圈,哑声道:“诸位能不能别这么盯着老夫?弄得跟停灵守夜似的。”
程咬金挠挠后脑勺:“咱提前熟悉熟悉气氛嘛。”
熟悉你个头!
谁家活人守灵还挑时辰?
杜如晦斜睨他一眼,心头泛起一阵虚浮无力,末了只摇头苦笑——自己究竟哪辈子欠了债?太医早断言此病难治,可按常理,少说也还能撑上几年。
偏生今日进宫,接了小皇帝赏的丹药。
往后日子,还有没有?
念头一起,五脏六腑都跟着发沉。他闭上眼,竟恍惚看见自己躺在漆木棺中,盖子半阖,烛火摇曳……若真因这药去了,小皇帝念及旧情,或许真能厚待他那两个儿子——这般想着,倒也算一丝宽慰……
越想越倦,眼皮越来越重。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索性松开眉头,沉沉睡去。
榻边三人见他双目合拢、呼吸渐匀,脸色骤变,“腾”地全站了起来。
“克明是不是……没了?!”
程咬金声音发颤,一嗓子嚎出来:“克明兄啊——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长孙无忌眼圈霎时通红,盯着榻上纹丝不动的人,抹着泪哽咽:“是我们害了你啊……若不来这一趟,你何至于……”
房玄龄牙关紧咬,袖子一甩:“你们等着!老夫这就面圣!”
“……”
眼看房玄龄转身要走,杜如晦只得睁眼,嗓音干涩:“诸位仁兄——劳烦伸手探探鼻息再哭行不行?老夫只是打个盹,又不是入殓!”
程咬金愣住,立马伸掌贴上他额头,又凑近细听呼吸,再定睛一看——杜如晦面色竟透出几分润泽,惊道:“咦?不对劲!他气色好像亮堂多了!玄龄、无忌,快瞧瞧,克明兄的脸是不是不像先前那般灰败了?”
二人闻言忙凑近细看,果真如此——那层死气沉沉的青白,竟悄然退了几分。
房玄龄立时起身:“你们在此照看!”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门槛,不多时便拽着太医署太医令吴冰疾步而回。
吴冰被拖得衣襟歪斜,一路叹气:“房尚书啊,在太医署这十几年,下官把脉从没失手过。杜尚书确系沉疴入骨,再诊百遍,结果也一样。”
“不试,怎知真假?”房玄龄抬手一指榻上,“请吴太医,再号一次脉。”
“……罢了。”吴冰无奈放下药箱,坐到榻边,搭上杜如晦手腕,闭目凝神片刻,忽地睁眼:“嗯?!”
“这……这是……”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盯住杜如晦,脱口而出:“脉象不对!”
房玄龄一步抢前:“怎么不对?”
吴冰神色肃然:“方才在两仪殿院中,我为杜尚书切过一回脉——那时脉息细若游丝,分明已是灯尽油枯之相。”
“可眼下……”
他顿了顿,指尖仍按在腕上,声音微颤:“全然不同了。”
“杜尚书这会儿的脉象,比先前沉稳有力多了,体内积年的病根,确已松动不少!待在下配几剂调养方子,再静心休养个把月,定能痊愈如初!”
杜如晦身子猛地一颤,直直盯住太医,眼底全是惊疑。
自己……真能好?
陛下赐下的那颗药丸,竟有这般奇效?!
倘若这话是李韩说的,杜如晦少不得要反覆掂量、思前想后;可开口的是宫中首屈一指的吴太医——他亲诊、亲断、亲言,由不得人不信!
房玄龄、程咬金、长孙无忌三人互望一眼,皆觉恍如梦中。莫非陛下给杜公服下的,真是天降灵丹?
“灵丹!确是灵丹无疑!”
吴冰捻须而叹:“不瞒诸位,头一回搭杜尚书的脉,老朽便暗自思量:天下之大,若想叫他起死回生,怕是只有仙家丹药才堪一试!”
“如今他脏腑之滞已消,面色转润,步履渐稳——诸位说,陛下所赐,不是灵丹,还能是什么?”
房玄龄颔首,长孙无忌抚掌,程咬金重重拍了下大腿:“正是!连太医署都断为‘沉疴难返’,眼下却一日好似一日,若非天赐灵药,岂有此理?!”
“快,扶老夫起身!”
杜如晦声音发颤,急切道:“老夫这就去两仪殿,面圣谢恩!”
灵丹不灵丹,此刻已非要紧事。要紧的是——他得亲眼看着那个少年天子,亲口道一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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