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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寂然。
李建成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半晌才找回声音:“陛下!您这是……”
李二额角青筋一跳,脸色沉得能拧出墨来:“这么金贵的纸,你拿它擦鼻涕?!”
——这纸擦鼻子,我还嫌它太糙呢。
李韩心里嘀咕一句,手一搓,把纸团成核桃大小,“啪”地弹进墙角陶盆里,下巴一扬:“瞅你们这副德行。”
“……”
你还占理了?
李建成嘴角狠狠一抽,猛地转身,一把将整摞白纸拢到身后,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死死盯住李韩。直到见他再没伸手的意思,才松了口气,嗓音发沉:“陛下,曹正淳那位朋友传来的造纸法子,真是绝了。”
他顿了顿,侧脸看向曹正淳,目光郑重:“曹正淳,本王从前是小瞧你了。你朋友遍天下不说,个个都是通天彻地的人物。单说这次献法之功——你朋友有功,你亦有功。这功劳,够封爵。”
“……”
曹正淳干笑两声,忙道:“殿下谬赞,卑职万不敢当。”心里却像揣了块烧红的炭:如今秦王府上下,谁提“曹正淳”三字不带三分敬畏?
——曹正淳,朋友遍天下啊!
唉……他暗叹一口气。这话他早听腻了,耳朵起茧。其实他在秦王府,连个能一起喝碗凉茶的熟人都没有。他就是替陛下扛名头的靶子。
可这话,不能讲。
他余光悄悄扫过李韩,心头明镜似的:陛下哪是真信什么“朋友”?分明是怕树大招风。若样样奇巧皆出自天子之手,朝野上下立时就绷紧了弦——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掀翻百年规矩?那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等着扯后腿?
可换成“曹正淳的朋友”就不一样了。大家只道:小皇弟聪慧是真,可若没曹正淳这根线牵着高人,哪来今日这满室素纸?
于是戒备松了,疑心淡了,连骂声都软了三分。
只有曹正淳清楚,李韩从登基那日起,就一直在演——装傻充愣,扮猪吃虎。这一招,用一次,准一次。
“纸多了,价自然就跌。”
李二长吁一气,转头望向李韩,神色肃然:“青雀,为父懂你心思。”
“你是想拿这些纸,换百姓手里的铜钱?”
李韩眨眨眼,点头:“对。还钱,最利索。”
“敛财,确是条快路。”
李二话锋一转,眉峰锁紧:“可你想过没有?百姓骂你几句,无非嚼舌根;五姓七望那边呢?他们昨儿还在盘算怎么抬价,今儿倒好,非但一文没赚,还得倒贴六千张纸送望廷书院——血亏!这笔账算下来,恨你入骨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得罪些百姓,顶多背些闲话。”
“可得罪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他们在暗处捅一刀,够朝廷焦头烂额半年。”
“青雀,这摊子,你预备怎么收?”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李韩身上,他咧嘴一笑,声音清亮:“不急,让他们先蹦跶够了。他们不跳,我怎么收网?”
李元吉眨眨眼:“陛下,您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李有容轻抿唇角,接话道:“奴家瞧着,压纸价不过是顺手掸灰,真正要掀的,怕是另一张桌子。”
“莫问,明日一早,自有分晓。”
李韩歪头摸了摸下巴,奶声未褪:“长安城里,可有动静?”
沈炼朝他略一颔首,神色凝重:“半个时辰前,探子刚回——坊间已传开纸价疯涨的缘由。”
“哦?”李韩拖长调子,“难不成,这火苗是我点的?”
沈炼顿了顿,喉结微动,干笑一声:“陛下圣明。”
李韩噗嗤笑出声:“圣明?这还用猜?五姓七望那是被逼急了,真当兔子没牙?他们觉着自己栽了坑,便想拖我一起垫背。”
“啧,太不上道。”
他摇摇头,忽而转向李建成几人,见个个面色平静,反倒一愣:“你们……不惊?”
“……”
惊什么?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李有容齐齐默然,目光里写着同一句话:换作旁人,或许值得瞪眼;可这事是你干的,谁还稀罕吃惊?那七个老头踏进秦王府门槛那一刻,就该把棺材本揣好了。
不过——他们也没料到,那几位家主真敢把话往外捅。
李建成缓声道:“陛下方才所言极是。此事明日必如惊雷炸响长安。善后之策,可有安排?”
“喏,不就在这儿么?”
李韩指尖轻叩新纸堆,雪白纸面泛着柔光,嗓音软糯却笃定:“有它在,何愁收拾不了残局?”
“沈炼,传令——明日早朝!”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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