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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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这个年能活着熬过去（第2页）

“冻不死人……”

“小皇帝真把这话落到了实处！”

“咱们，输了。”

李昭脸上浮起一丝笑，又像要落泪，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炭火噼啪声吞没：“咱们库房里堆着的木炭……怕是真要烂在手里了。”

其余六位家主齐齐一怔，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今年收成不好，商路又滞，各家都指望这个寒冬狠狠捞一笔，补上亏空。谁料小皇帝棋先落子——不声不响铺开一条热管，整坊整坊地供着暖。木炭卖不动了，囤货压仓，运费、人工、仓储全算进去，一斤倒贴半文，都是往里填坑！

李青嗓子发紧，急问：“眼下还有没有转圜的法子？”

李昭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越过窗棂，直投向秦王府的方向，只道一句：“有。去见小皇帝。”

——此时，秦王府内。

外头霜凝瓦檐、呵气成雾；府中却如蒸笼掀了盖，热气裹着松脂与石墨烧灼后的微腥，在梁柱间浮动。

李元吉拿袖口一遍遍擦额角，汗珠刚冒出来就滚成线：“这屋子……是不是太烫了？再坐下去，我怕要中暑。”

李二斜睨他一眼：“烫？你数数灶下添了几回炭？一个坊市，一个时辰烧十斤石墨；咱们这院子，半个时辰二十斤——要是还捂不热，那工匠该拖出去打板子！”

李建成望着窗外飘雪，轻轻叹了一声，转向李韩：“陛下，听说百姓家里，可没这般福气。寻常人家，脱了外袍坐半个时辰，鼻塞咳嗽便跟着来了。”

李韩眨眨眼：“那会冻死人吗？”

“倒不至于。”李建成摇头。

“那不就结了？”李韩两手一摊，袖口滑下一截白嫩手腕，“我说‘冻不死人’，就真没让谁冻死——又没说让人穿单衣跳踢踏舞。”

三人一时哑然。

李韩慢悠悠续道：“真要说屋里跟盛夏一样，户部账本明天就得烧成灰——您几位想想，百姓省下买炭钱，朝廷少发赈粮，这账，不比炭价更暖和？”

——原来他早算得门儿清。

三人互望一眼，喉头微动，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李韩咂了咂嘴，像尝到什么甜头：“接下来，该轮到咱们收钱了。”

话音未落，李建成眼一亮，李二指尖叩了叩案几，李元吉直接往前凑了半步：“陛下打算怎么收？”

李韩指尖点点桌面，声音平平静静：“五姓七望囤的木炭，现在全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他们今儿不来，明儿也得来。”

三人顿悟，脸上掠过一丝不忍。这七家为谋暴利，早早扫空周边山林，连枯枝败叶都收尽了；谁料朝廷一纸政令，热管入户，千家万户墙根下埋着暖流，哪还用得着劈柴烧灶？

纵使屋中温如深秋，不需裹裘，亦不致病——免费的暖，谁肯花三文买一斤黑炭？

哒、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沈炼跨门槛而入，抱拳躬身：“陛下，五姓七望七位家主，已在前厅候着。”

李韩抬眼，唇角微扬：“说曹操，曹操就跺着脚进来了。”

“臣等拜见陛下！”

七位老者鱼贯而入，才踏进正堂，齐齐一僵——

眼前水汽氤氲，视线发蒙，衣领下的脖子登时泛起一层细汗。

这哪是王府？分明是炭窑开了锅！

若说去百姓家是踏进霜降后的园子，那此刻站的地方，便是三伏天正午的晒场。有人下意识解了腰带，有人悄悄扯松领口，连胡子都蔫了三分。

李韩歪头打量他们：“几位老人家，大冷天跑这一趟，有事？”

李昭苦笑一声，拱手垂首：“陛下何必点破？臣等认栽。今日登门，只求陛下容我们……体面退场。”

李韩眨眨眼：“你们犯了哪条律？偷了官仓？抢了驿马？要朕宽恕什么？”

李昭喉结一滚，静默三息，终是长长一叹：

“是臣等失策——囤积居奇，哄抬炭价。如今陛下新政落地，百姓家中有了暖流，再无人愿掏钱买炭。照这般下去，七家积货难销，恐将蚀本见底。”

“买卖嘛，本就是潮起潮落。”李韩摊开小手，一脸坦荡，“难不成，还要朝廷逼着百姓买炭？强按牛头喝水？”

“不敢！万万不敢！”李昭连连摆手，额上汗混着热气往下淌，“臣斗胆请奏：我等愿将木炭悉数按市价售予朝廷，只求陛下开恩，收回此政，容我等喘口气。”

“好算盘。”李韩上下扫他两眼，啧啧两声，“市价收，你们不赔反赚——当朝廷是街口杂货铺？你们标个价，咱就得照单全收？”

他竖起两根手指，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这样——朝廷按半价收。”

李昭脱口而出：“半价？那就是一斤一文？”

李韩点头：“嗯。”

七张老脸顿时涨红又煞白。

一斤木炭，从砍树、运山、晾晒、装车，加上牙行抽成、脚夫工钱，成本稳稳两文出头。一文收走，等于割肉放血，还得自己递刀。

李韩靠回椅背，语气懒散却不容置疑：

“卖不卖，你们自个儿掂量。入冬才半月，百姓发现身上不打颤了，自然一文钱都不愿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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