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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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聚伙（第1页）

这些名字背后，是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脸。有些兄弟，这几年一直有来往，逢年过节还一起吃顿饭；有些，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号码拨过去，不知道那头还是不是那个人。

他心里其实有些没底。这么多年，他混得不好，平时能帮上别人的时候少，麻烦别人的时候多，有些交情，渐渐也就淡了。如今忽然打电话过去，开口就是要人家跟着他跑活，人家凭什么信他？

可转念一想，他又稳住了心神。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手里有活，有工钱，有冯科给的底气。世道人心，说穿了就是一个“利”字，他不信重赏之下，还找不到几个肯出力的人。

一通电话

陈虎在床边坐下，把电话本摊在膝盖上，拿起床头那部老式座机的话筒，手指搁在拨号盘上，停了两秒，还是先拨了一个最熟的号码。

那头响了三声，才有人接起来，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含糊：“谁啊？”

“老六，是我，陈虎。”

“虎哥？”那头的嗓门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带着点惊喜，“哎哟，稀客啊！你可是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咋了，有活儿？”

陈虎笑了笑，也不绕弯子：“是有个活儿，不过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想找几个弟兄一起干。我这会儿在家呢，你晚上过来一趟，咱们喝两口，边喝边说。”

“啥活儿啊，还得专门过去说？”老六有点好奇，又有点迟疑，“我这几天正跟着人拉沙子呢，一天二十来块，丢下了怪可惜的。”

“一天二十来块？”陈虎在电话这头挑了挑眉，“老六，我这么跟你说吧，这活儿要是成了，一周挣的钱，顶你拉两三个月的沙子。你掂量掂量，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虎哥，你这话当真？”老六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先前那点敷衍劲儿一扫而空，透着一股子不敢置信的急切。

“我陈虎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陈虎压低了声音，“晚上过来，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你只要信我这一回，保准不让你吃亏。”

“行行行！我晚上就到，你把酒备好咯！”老六连声应下，末了还补了一句，“虎哥，你可别耍我啊。”

“放心吧。”陈虎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第一个，成了。

他搓了搓手，又翻着电话本，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一通，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泼辣，一听是找自家男人干活的，先问了一句“给多少钱”。等陈虎报了价，那头立刻把男人从里屋喊了出来，男人接过电话，连声说“虎哥你等着，我晚上就到”。

陈虎听着那头隐约传来的女人的声音——“去，肯定去，这么大的活儿，你傻啊不去”——心里那点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接着拨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答应的爽快的，一听是陈虎，二话不说就应了：“虎哥，你说几点就几点，我准到。”有犹豫的，说路远、说手里有活，可等陈虎把价钱一亮，那头的声音立刻就不一样了，先前那点推脱，全变成了“那我晚上过去看看”。也有冷淡的，好几年没联系，接电话的语气带着防备，可陈虎报出名字，又说了几句当年一起干活的情分，那头的声音便软了下来，最后也答应过来坐坐。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陈虎说得口干舌燥，可心里却是越来越热。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些年走街串巷攒下的这些人脉，并没有真的断。只要手里有活，有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还是愿意应他一声“虎哥”。

还有几个没打通，有的一直占线，有的响了很多声没人接。他记下了号码，准备待会儿再拨一遍。

电话听筒扣回机座的当口，陈虎的手在话机上又多停了一瞬，像还想再拨一个号码，到底还是收了回来。屋里登时静下来，只余墙头那只老石英钟的秒针走得脆响。

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串名字，三十多个，写到后来几个字挤在了一处，笔画连成一片，墨迹洇开，像一锅熬过头的粥。

三十多个人。陈虎盯着那页纸，心里默算了一遍，又算一遍。这里面有跟了他几年的老兄弟，有在工地上一起扛过水泥的，有街面上点头之交、平时见了喊一声“虎哥”的。

三十多个电话打下来，嗓子眼儿都冒了烟，可到底能来几个，他心里实在没底。九十年代的人，讲究个义气，可真到了办事的节骨眼上，谁家里没有点拖累？谁兜里没有本难念的经？能来一半，他就算烧了高香；能来二十个，这一桌子就算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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