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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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点兵（第1页）

黄仁在做计划书。亨利先生那边，两千万美元正一笔一笔，陆续往国内进来。这不是个小数目，搁在九几年的中国，更是一笔能砸出大动静的钱。

可钱进来了，怎么个用法、能发挥出几成的分量，这里头的门道，黄仁比谁都清楚。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心里反覆盘算着同一桩事。这钱若是只走银行汇兑，按牌价换成人民币，那它就只是两千万美元换出来的一沓钞票，价值明摆着，一分也撬不出额外的好处。可要是换个路子——通过有分量的政府官员、有实权的部门，把这笔外资以合资、合作的名目落到地方上，那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对地方上的官员来说，引进一笔两千万美元的外资，是白纸黑字、写进年终总结里的硬政绩，是升迁路上一块沉甸甸的台阶；而对黄仁来说，藉着官员的手，他能换来的，是协议批地上的地价优惠、是一道道手续关卡上的便利、是税收和配套上的政策照顾。

官员图名，他图实，各取所需，一笔钱的用处，便能生生撬出两倍、三倍的分量。做生意，讲究的就是把一分钱，掰出两分钱的响动来。

计划书里，他把合资的股比、美元的分批到账、想要的地块亩数和位置、配套的道路水电，乃至预计开工、封顶、回款的日子，都列得清清楚楚。他深知，跟这种领导打交道，最忌空口白话。

你把账算得越细、把给地方上带来的好处摆得越明白——多少投资、多少税收、多少就业、多少政绩——人家才越肯在你这桩事上，痛痛快快地落笔。

黄仁提笔，在计划书的末尾，郑重写下一个名字的简称。他准备再去拜访那位领导——上回打交道，他就看明白了，人家手里的实权摆在那儿，眼界也开，确实能给这桩事帮上大忙。

这一回，他要带着像样的计划书上门，把双方的好处都摆到枱面上。更长远的，他还得把这条线焐热了、维系住，往后再有项目、再有地块，照样得从人家那道门槛上过。路，是一回生、二回熟，一步一步铺出来的。

——马胖子这边，却是另一番手忙脚乱。

武装部那边牵线的退伍军人，开始一个接一个、一拨接一拨地来报到了。这些都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过的好汉子，纪律好、身子壮、能吃苦，正是干大事求之不得的人手。马胖子起初还乐得合不拢嘴，天天掰着手指头数，盼着人早点到齐。

可人真来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坏了，地方不够了。

三百来号壮汉子，不是三百根木桩，戳在那儿就行。人得有地方住、有地方睡，得有铺盖、有锅灶、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

原先预备下的那点地方，起初还宽绰，来上几十个不显，可随着报到的人越来越多，屋里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连打个通铺都排不开了，后来的人，连个落脚的床位都寻不见。马胖子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绿铺盖卷，脑门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可不成，总不能让人家睡露天地。”他一拍大腿，再顾不上别的，揣上钥匙就出了门，马不停蹄地四处踅摸。

他心里有谱，要找就得找那种能一下子容下几百号人的宽敞去处——城郊的闲置厂房、公家的旧仓库、停工的工地临建、甚至是腾出来的旧学校、旧礼堂，只要屋顶不漏、地面干燥、能通水电，他都得去看一看、谈一谈。

于是胖子开着车，从城东跑到城西，顶着日头，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问，一个厂房一个厂房地看，嘴里还不停地跟人赔着笑、递着烟。

日头最毒的晌午，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好不容易看上一处废弃的棉纺厂仓库，进深够、屋顶严实，院墙外还挨着自来水，他里里外外转了三圈，越看越满意，当场就去找看厂的人打听租金、谈条件，临走又不放心地叮嘱，说这地方他十有八九要定，千万先别应了旁人。

人还没全部到齐，他这找地方的脚，已经不敢有半刻停歇。这便是他的实在处——盼人来，人来了，哪怕愁得跳脚，也得把人安置妥当，绝不能冷了这些退伍兄弟的心。

日头，就在这一整座城的奔忙里，一点点往西斜了下去。

这一天，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一张大网，朝着四面八方，悄没声地撒了开来。

电话是下午两点多打来的。

陈爱民那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张新挂起来的城市地图出神。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圈了不少地方，有的是他想要公司拿下的地块，有的是正在谈的，还有的，是现在正在调查的。

电话铃一响，他接起来，那头传来马建国那把熟悉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陈总，成了！全办妥了！”

陈爱民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人都到了？”

“到了，一个不落地到了！”马建国在电话里掰着指头给他汇报，“场地我也谈下来了，城郊那个废弃的棉纺厂，仓库、厂房都是现成的，租金压得低，我当场就把定金给了。

这两天我领着先到的弟兄们，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大通铺搭起来了，伙房也支上了，三百来号人，吃住都安顿妥当，就等您过目了！”

“好，好！”陈爱民连说了两个好字，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宇间那点连日来的郁色，一扫而空。

旁人或许不明白，不过是招来几百号人，何至于让他这个身家日涨的大老板如此动容。可陈爱民自己心里清楚，他等这批人，已经等了太久。

一些原因有，这一年，辉煌地产的摊子要扩大了，接下来地块一处接一处地拿，工程一个连一个地上，生意是红火，可树大招风，麻烦肯定是也要跟着来。、

工地上丢料的、闹事的、同行眼红使绊子的，哪一样不要人去应付？他前世可是经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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