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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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排队报名（第2页）

这念头一起，吴建军那点患得患失的犹豫，瞬间被一个“抢”字压了下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骨干的体面，把牙一咬，抬脚就冲了出去。

赵黑子反应慢些，还在原地愣神，一看连吴班长都冲了，再看看那越来越长的人流，心里头那点对“风险”的发怵，登时被一股怕落单、怕吃亏的慌劲儿盖了过去。他生怕晚一步就没了自己的份，慌慌张张地骂了一句，也拔腿追了上去。

这一来，原本只是几十号人的人流，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越聚越多。从众的心思，最是裹挟人。

有的人，下午还在和同伴念叨“稳妥为上、不去也罢”，可一看身边的人全都疯了似的往前冲，便坐不住了，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么多人都去，难道别人都不怕死、就我一个人惜命？万一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差事，我错过了，岂不是要悔青肠子？

就这么，你推我搡，呼朋唤友，一个接一个，原本在宿舍门口犹豫的、蹲在地上装镇定的、打定主意不去又被同伴生拉硬拽的，全都被卷进了这股子往前涌的人潮里。

马建国刚抽完一根烟，抬头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乌泱泱一大片汉子，喊着叫着，从操场上、从宿舍里，潮水一样朝他这间小屋涌过来。眨眼的工夫，“哗啦”一声，就把他这间小屋、这张小桌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哥！先给我报上！”

“马胖子，我先来的，记我的名！”

“都别挤！我是头一个！”

七嘴八舌的叫嚷声，吵成了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无数只胳膊，争先恐后地往马建国眼前伸，乱哄哄地晃着，都想抢着第一个把名字摁在那张纸上。

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往后撑，挤得那张原本的桌子要散架了，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被掀翻在地。桌上的东西也东倒西歪。

马建国手忙脚乱地一把上面的东西，又按住那张要散架的桌子，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他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又急又气，又有几分哭笑不得。

“都别挤！都别挤！”他扯开嗓子，扯着公鸭嗓大吼，可那点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淹没在一片嘈杂里。

马建国急了，“腾”地站起身，把手里的笔往桌上重重一拍，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都给我闭嘴！排——队！”

这一嗓子，带着他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那点气势，倒真压住了几分。喧嚣声顿了一顿。

“我告诉你们！”马建国叉着腰，脸红脖子粗，一字一句地吼，“报名，就得有个报名的规矩！都给我排成一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不排队、瞎起哄、往前挤——”他拖长了声调，恶狠狠地扫过全场，“当场取消资格！报了也白报！”

“取消资格”四个字，可比什么都管用。乱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怕自己成了那个“不排队、被取消”的出头鸟，嘟囔着、骂咧着，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开始一个挨一个地，排起了队。

前头的大镐、石头，腿脚快，已经占了先机，得意地站在队伍最前头；后来的人，一边排一边还在往前探着身子，生怕前面的人又插了队。长龙从马建国的小屋门口，一直蜿蜒出去，绕过了半堵断墙，在昏黄的暮色里，看不见尾巴。

马建国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把纸笔摆好，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势：“一个一个来！先头这个，报上名来！”

这一登记，就从暮色四合，一直忙到了起更天。

马建国按照本子上画好的栏目，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记。姓名、籍贯、家里还有什么人。会写字的，问完了，自己在名字底下工工整整地签上名；不会写字的，就由马建国代写，再让本人在名字上按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盒印泥，是他下午特意从公司拿过来的，这个还是跟着黄仁学会的，签字按手印，红得发艳，一个一个指印摁上去，像是在一张张薄薄的纸上，摁下了自己的胆量和前程。

排队的人，神色各异，活脱脱一出众生相。

排在前头的大镐，端端正正地报完了姓名籍贯，摁手印的时候，蒲扇大的手稳稳当当，一点没抖，摁完了，还咧着嘴冲马建国嘿嘿一笑，那模样，像是已经把那笔厚酬、那间新瓦房、那个媳妇，全都摸到了手里。

石头排在他后头，兴奋得满脸通红，报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摁完手印，凑到马建国跟前，一个劲地问：“马哥，咱们这是真要去南边吧？啥时候动身？”被马建国笑骂着轰到了一边。

也有那排到一半、忽然又打了退堂鼓的。一个汉子排到了桌前，被马建国一问“家里还有什么人”，脸色就白了，支支吾吾半天，想起家中的老母和刚过门的媳妇，冷汗下来了，最后一咬牙，摆了摆手，说了句“我、我再想想”，在众人的哄笑和催促声里，红着脸挤出了人群。

还有那本不想去、却被同伴硬拽来的，被推着搡着排到桌前，稀里糊涂地就被人按住手，摁下了手印，等回过神来，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只能苦着脸，在同伴“是爷们儿就别怂”的哄笑里，半推半就地认了。

吴建军报完名，提笔在纸上签下名字，却没像大镐他们那样痛快地走开，而是凑到马建国跟前，压低声音，话里话外地打听这趟差事的口风，言语间隐隐透着一层意思——他是带过班、有文化的人，能不能在这趟差事里，讨个领头的、能在陈总面前露脸的位置。

马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只是打着哈哈，把他敷衍了过去。郑广发则沉默得多，报完籍贯、摁完手印，便一言不发地起身要走，只在临走时，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本写满名字的册子，谁也猜不透他那双眼睛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马建国埋着头，问、写、让按手印，一刻不停地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额头上的汗珠子滴到纸页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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