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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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落脚地（第2页）

“愣着干啥？上车！”马建国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了一声。

牛大力这才如梦初醒，弯腰，笨手笨脚地往车里钻。他块头大，动作又生，脑袋差点磕在车门框上，好容易把自己塞进后座，两条长腿却没处安放，蜷也不是，伸也不是，憋得满脸通红。

秦峰比他强些，低身上车，坐稳了，还不忘扫了一眼车里的环境，又顺着车窗，把机场周边看了一遍。

车子汇入车流，朝市区驶去。

开车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人，皮肤黝黑，爱说话，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他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又是讲深圳这些年怎么一天一个样，又是讲哪条街新开了什么商场，又是讲前阵子哪儿又拍出去一块地、价钱高得吓人。

陈爱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头却在想：连一个开出租的，说起地价、楼价都头头是道，这座城市，是真的把“钱”字写在了每个人脸上。

“老板是来投资的吧？”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陈爱民，“看您这气派，准是做大事的。”

“来看看。”陈爱民笑了笑，没多接话。

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象，让人眼花缭乱。那几年，正是深圳大变样的节骨眼上，到处是脚手架，到处是塔吊，一栋栋高楼像雨后春笋似的，从地里冒出来。

有些楼已经封顶，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有些还在打地基，黄土裸露，机器轰鸣。路上的车也比北方多得多，除了满街的出租车，还有不少挂着外地牌照的货车、面包车，载着钢筋水泥，来来往往。

路边的小店里，飘出煲仔饭和肠粉的香气，混着汽油味、尘土味，还有那么一股子特区特有的、热气腾腾的劲儿。

“这地方……”牛大力趴在车窗边，看得眼睛都不够使了，嘴里喃喃道，“咋这么多楼呢？一个挨一个的，比俺们县城的楼还高……”

秦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双眼睛，把沿路的街道、路口、标志物，一样一样地记在心里。

陈爱民坐在后座，也望着窗外。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那是一家已经开业很久的大酒店，门面气派，门口立着两个穿制服、戴白手套的门童，一见车停，赶紧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先生，您好。”

牛大力从车里钻出来，一眼看见那亮晶晶的旋转玻璃门，和地上铺着的、红得耀眼的地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了灰的解放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咽唾沫的声音。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拽了拽秦峰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秦哥，这地儿……是不是忒高级了？咱这脚丫子，配踩这儿吗？”

秦峰也难得地有些局促，他整了整衣领，又扯了扯衣角，低声道：“别丢人，跟上陈总。”

话虽这么说，可他跟着陈爱民走进大堂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彷佛怕把什么踩坏了似的。

大堂里，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棉花上。牛大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用脚尖小心地碾了碾，一脸心疼地嘀咕：“这地……咋铺的棉花？这得多少钱？踩脏了，人家不得让咱赔？”

前台的小姐穿着制服，笑容可掬，说话也是细声细气。办完入住，领了房卡，陈爱民带着三人上了楼。

电梯是那种要按键的、带着镜子的。牛大力一进电梯，先被那面锃亮的镜子吓了一跳，差点以为里头站了个人，定睛一看是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好奇地看了看头顶的灯，看了看脚下的地毯，整个人缩手缩脚的，连喘气都轻了几分，生怕把这金贵的房间弄脏了、弄坏了。

秦峰也好不到哪儿去。进了房间，他先是习惯性地把窗、门、逃生通道都打量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一下床沿，那床软得跟棉花堆似的，他一个激灵又站了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地坐回去，坐得端端正正，活像上课的小学生。

马建国倒是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进了房间，先给陈爱民倒了杯水，又张罗着把行李归置好。可等陈爱民一回身，就看见马建国也蹲在墙角，偷偷摸了摸那床罩的料子，嘴里还啧啧地感叹着——他也头一回住这么高级的地方。

房间里的陈设，样样都透着讲究。雪白的床单被罩，熨得平平整整，一尘不染；床头柜上，摆着电话、枱灯，还有一块写着酒店名字的小牌子；窗帘是两层，一厚一薄，厚的那层一拉，屋里就暗得像深夜。

卫生间里，马桶、浴缸、热水器，一应俱全，还摆着一溜小瓶小罐的洗漱用品。牛大力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白得晃眼的浴缸，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是给俺们洗澡的？这么大的池子，得装多少水啊？”

秦峰倒是已经适应了些，他把自己的行李打开，把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又转头，把房间里的窗户都试了一遍，这才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楼下那片陌生的城市，出神。

他清楚，从今儿起，他脚下踩的，就是另一片地界了。

四个人放好东西，已经过了饭点了。

陈爱民没让他们将就，直接带他们下了楼，在酒店旁边的馆子里，正经吃了一顿饭。

那馆子不大，却干净，卖的是地道的粤菜。白切鸡、豉油鸭、清蒸鱼、烧鹅，外加一盘翠绿翠绿的炒菜心，还有一锅煲得浓白的例汤。

那白切鸡，皮黄肉白，蘸上姜葱蓉，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那烧鹅，皮脆肉嫩，油汪汪的，一咬一包汁。

北方人吃不惯的，秦峰和牛大力却吃得头也不抬——他们俩常年在军营里吃大锅饭，哪见过这般讲究的吃食，只觉得样样都新鲜，样样都好吃。

牛大力嘴里塞着一块烧鹅，含含糊糊地嘟囔：“陈总，这南边的饭……真好吃。俺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这么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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