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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就多吃。”陈爱民笑着,又让服务员加了一盘叉烧。
服务员是个瘦瘦小小的本地姑娘,手脚麻利,见这桌客人饭量大,也不嫌麻烦,一会儿添茶,一会儿换骨碟,忙前忙后。
她又端来一碟子浸着姜丝的酸萝卜,说是送的,开胃解腻。牛大力尝了一口,酸得直咧嘴,却又忍不住再夹一块,一边“嘶嘶”地吸着气,一边道:“这萝卜……真够味儿!”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完了,马建国要起身结账,陈爱民却摆了摆手,自己把钱付了,又对三人道:“你们回酒店歇着。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陈总,我陪您去。”秦峰立刻站了起来。
“不用。”陈爱民摆摆手,见秦峰还要再说,又补了一句,“大白天的,城里头,出不了事。你们累了一路,歇着。老马,你也歇着。”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再开口,转身出了馆子。
酒店门口,陈爱民让前台帮着叫了一辆车。这地方不比北方,办事讲究个门路,他要去的那家房产中介,是来之前就打听过的,在这一带算是数得着的、专门做大宗房屋买卖租赁生意的。
“去春风路。”他报了地址,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车子拐上了大路。
坐在车里,陈爱民心里头,已经把这趟出来要办的事,捋了个清清楚楚。
一百四十八个人,三天后就要陆续到了。这么多人,住酒店?那得住得多么分散,光是把人撒出去、再收拢回来,就得费老大的劲,更别提管理了——一百多号人分在十几家酒店里,他总不能一家一家地跑着看。
他需要的,是一个整栋的、能一口气住下两百来号人的地方,大家住在一起,门一关,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进出自如,管起来也顺手。
在他的盘算里,这个落脚点,至少要满足三样:一是够大,两百来号人住进去不挤,最好是整栋楼、自成一体,外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得去;二是地方要合适,离火车站别太远,接人方便,进可攻、退可守;三是价钱要公道,他这趟不是来置业的,钱要花在刀刃上,住个最多一个月的过渡地方,犯不着充大头。
他一路想着,车子已经拐上了春风路。这条街不长,沿街一溜儿门面,多是些建材店、五金铺,夹杂着几间中介和劳务介绍所,一看就是个做买卖的地界。
陈爱民让司机靠边停了车,付了车钱,下车四下一打量,便朝街中段那家挂着亮堂招牌的房产中介走去。
门脸不大,挂着块牌子,写着某某房产中介的字样,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摆着几张办公桌,几个穿衬衫的年轻人正埋头打着电话、翻着本子,看着生意倒是不错。
陈爱民推门进去。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看有客进门,赶紧从桌后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老板,您好您好!是要买房,还是租房?”
“租房。”陈爱民也不绕弯子,直接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我要找一个能住下两百号人左右的房子。”
“两百号人?”那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满脸堆笑的模样,心里头却是暗暗揣度——这位八成是附近哪个厂子的老板,替手下的工人找宿舍来了。
这些年,深圳的厂子一家接一家地开,招的人一批接一批地进,集体宿舍的生意,确实是好做。他也不敢怠慢,连声道:“好的老板,您稍等,我给您翻翻资料。”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摞厚厚的本子,一页一页地翻起来,又在一个本子上勾勾画画。翻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道:“老板,还真有一个合适的。
春风镇那边,有一栋楼,七层,一层三十个标准出租间,正好是两百一十个房间。这种整栋的,住个一两百号人,绰绰有余。”
“春风镇?”陈爱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他对这片还算熟,春风镇离市区不算远,交通也方便,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那楼,是租的?”
“这栋楼啊,”中介顿了顿,道,“房主原本是想整体卖掉的。不过您要租的话,我也帮您问问。”
“租。”陈爱民想都没想,“我这边,待不长时间。你看,租一个月,行不行?”
他之所以想租,是早就盘算过的。这趟来深圳,办的是要紧事,不是来安家置业的,住的日子,撑死了也就一两个月,犯不着花大价钱买楼。租一个月的,把这一百多号人安顿下来,等事办完了、人散了,房子一退,利利索索,不留尾巴。
“一个月?”那中介愣住了,脸上的笑,都僵了一僵,“老板,您这话……我们这边,最低都是一年起租的。短时间的,房东一般都不愿意租。”
陈爱民听了,倒也不意外。他做这行做久了,太知道这里头门道的深浅了——房东把一栋楼租出去,图的是一年半载的稳定进项,谁愿意辛辛苦苦搬腾一回,租客一个月就走了,又得重新张罗?
租客换得勤,房子糟蹋得也快,搁谁谁也不乐意。他点了点头,也不纠缠,直接问:“那卖呢?那一栋,卖多少钱?”
中介重新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阵,抬起头:“卖的话,房主那边开价是两百万。不过价钱好商量,可以分期付款。您要是钱一时不凑手,我们这边可以帮您联系银行,首付的话,二十万就能先拿下来。”
“两百万,首付二十万……”陈爱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个价,在当下的深圳,买一栋七层的楼,实在算不上贵。
要知道,这几年深圳的地价、房价,一天一个样,两百万放在几年后,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若真是一栋手续齐全、产权清楚的楼,这个价钱,他几乎可以当场就定下来。
可他没有急着接话。他抬起头,看着那中介,问了一句他每回谈房子都必问的话:“这楼,能正常过户吧?房本有吗?”
中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语气也迟疑起来:“这个……不瞒您说,这栋楼啊,是村里面的村产。”
“村产。”陈爱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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