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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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6页）

哈维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他记起自己曾站在一间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接过一个小玻璃杯，把里面的银色药剂喝了下去。不过这件事已经变得十分遥远，他甚至不大记得那个把药剂交给他的女巫长什么样子了。相比之下，缀歌却近在眼前，她的淡金色头发、苍白的脸庞，还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都比记忆里的东西清楚得多。于是他点了点头。

缀歌显然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哦，波特，你可真是个笨蛋。”她说，“难道你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该上哪里去。”哈维说。实际上，他现在脑袋空空。

“当然，你什么都不知道。”缀歌朝山坡下面望了一眼，“水银之院就在那边。你没看见那片海吗？”

哈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银色的海在群山之间伸展开来，没有边际，既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可是缀歌似乎知道应该怎样走，她迈步走向那条下坡的小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哈维仍然停在原地。

“还不快来？”

哈维赶紧跟上去。他不愿意表现得像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可这条道路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觉得自己正在下坡，抬头一看，却发现身后的高塔又出现在前面。有时缀歌走在他左边，他转过头去，她又到了右边。哈维试着辨认方向，结果只使自己更加糊涂。

“你究竟在干什么？”缀歌终于忍不住问。

“我想弄清楚我们走到哪里了。”哈维说，“可这里的道路老是在变。”

“是你自己的问题。父亲说，一个好巫师应该能操控魔法，而不是反过来。现在，跟着我，别再东张西望了。”说着，她伸出手来，抓住了哈维的手腕。

哈维本想告诉她自己可以走，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缀歌已经拉着他向前走去。他只好跟上，心里觉得有些不服气，却又实在不愿意让她松开手。缀歌的手指纤细，却握得十分用力，让哈维感到既温暖又柔软。可是，一想到她在火车上说过的那些话，他又生起闷气来。

“我还是不喜欢你。”他告诉缀歌。

“哦，是吗？”女孩头也不回地说，“那可真叫人遗憾。”

“我是说，我不喜欢你那副样子。”哈维连忙解释，“好像除了你们家的人，别人就什么都不懂似的。”

“终于做出点像样的观察了，波特？一位阿文代尔决不会在幻梦境里迷失方向，不像你这样的傻瓜。”

这倒是真的，哈维不得不承认。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只顾着跟随缀歌往前走去。

他们走了很久，也许只是走了一小会儿。这里的时间似乎无法计算，山峰的影子并不随日光移动，天上的星辰却始终在缓慢地变换位置。有时候哈维觉得他们已经来到银海岸边，脚下的白石沾着潮湿的水迹，可等他抬头望去，海岸却仍旧远在山坡下面。有一次他看见缀歌走在前面，忽然又听见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他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她前面。

哈维渐渐不再理会这些变化，只顾握着那只牵引他的手，沿灰白色的道路向前走去，直到他们终于来到银海岸边。

近岸处散落着细碎的白石，几株枝叶透明的树木生长在岩石之间。海水沉寂无声，远处苍白的山峰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那片海仿佛没有边际，也没有深浅之分，天上的星辰沉入其中，化作无数微小的银光，在深不可测的水底缓缓移动。

缀歌停下脚步，凝望着那片海，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安静。哈维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却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异常熟悉。那感觉与方才湿地里的温暖并不一样。湿地使他想起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家，而这里却仿佛有什么属于他的东西，正沉睡在银色的海水深处，等待着他去寻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在梦中，这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他知道自己属于这里。那些曾经令他神往的高塔、星辰和遥远的道路，到了这片海前都失去了吸引力。他只想再向前走，走到海中去，看看银色的水面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看吧，”缀歌轻声说，似乎也不愿意打破这里的寂静，“我告诉过你，水银之院就在这里。”

哈维没有回答。他正凝望着水面，觉得自己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到达一个早已认识了许久的地方。于是他迈出了脚步。这一次，倒是他牵着缀歌向前走去。女孩似乎有些惊讶，转头看了他一眼，就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去。

海水就在他们脚下。哈维望着那片宁静的银色，心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迟疑，仿佛走进海里和沿着石子路继续前行并没有什么分别。

可就在他的鞋尖快要触到水面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起初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山石。哈维停下来侧耳倾听，才听出那似乎是一个人在呼喊。

“有人吗……”

哈维抬起头，朝山坡上的城堡望去。

那声音似乎从城堡的石门后面传来，却又仿佛来自很深很深的地下。

“你听见了吗？”他问缀歌。“那边好像有人在叫。”

缀歌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没听见。”

哈维又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说话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救救我……”

哈维的胸口猛地揪紧。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曾经听见过这种声音。刚才那些模糊不清的念头渐渐退去了，他想起了自己正在霍恩沃德参加分院仪式，想起了罗恩和麦格教授，也想起了自己刚刚喝下了一杯银色的药剂。

“那边有人需要帮忙。”他说。

“波特，”缀歌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知道。”哈维说，“不过我想过去看看。”

“那你就去好了。”缀歌说，“但别指望我陪你去做这种蠢事。”

哈维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很想继续跟她走下去，去看看那片银海后面究竟藏着什么地方。他甚至希望缀歌能够改变主意，跟自己一同到城堡那边去。可是呼救声又响了起来，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对不起。”他终于说，“我得过去看看。”于是哈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缀歌似乎没有料到他真的会这么做，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

“波特！”

哈维回过头。

“你连那条路通向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她说。

“是啊。”哈维回答，“可那边的人也许更不清楚状况呢，或许我能帮到他们。”

缀歌望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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